《恶心》是萨特“绝对自由论”时期的代表作,也是标志萨特文学创作步入成熟的奠基之作。小说中的“恶心感”实际上就是“荒诞感”,表现了人“自在”存在的偶然性和“自为”存在的孤独性。洛根丁是一个“孤独者对抗社会”的典型。他不爱任何人,没有是非观念和道德底线。他生活的唯一标准就是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虽然他也希望改变生活的现状,希望被承认、被拯救,但他始终处于等待中。没有本质的存在等于虚无。洛根丁没有做出选择,也没有付诸行动,他毫无作为,徒劳等待,浑浑噩噩打发日子,他的“存在”不过是尚未获得本质的存在的自在状态。洛根丁的悲剧是“绝对自由论者”精神探索的悲剧,也是萨特的“绝对自由论”理想幻灭的悲剧。洛根丁的精神探索过程也正是萨特早期存在主义思想探索的反映。《恶心》是萨特从“绝对自由论”到“相对自由论”思想转变时期的小说。主人公洛根丁内心的苦闷、彷徨,正是萨特早年作为“绝对自由论”者的自画像。萨特把自己的一生分为两个半截,即上半截的洛根丁和下半截的玛蒂厄。《恶心》创作时期,萨特还是一个中学教师,他也像洛根丁一样与世隔绝,无所事事。他对生活不满,有强烈的虚荣心,渴望成名,自爱而不爱他人,只追求自己内心欲望的最大满足。所以,洛根丁的痛苦正是生活中萨特自己内心真实的外露。
从思想上看,《恶心》在很大程度上是攻击资产阶级的,目的就是要揭穿资产阶级的谎言。萨特认为,资产阶级是西方传统理性观念的代表,揭露资产阶级就是批判西方传统理性。在《恶心》中,萨特借洛根丁参观博物馆一幕,对布维尔历史上150位资产阶级“道德榜样”的画像,给予了直接的揶揄和讽刺。巴黎医学院教授巴洛丁是一个自称为“为灵魂接生”的人,他对肉体疾病未必精通,但对维护反动统治却很有一套,他实质上是一个伪装成学者的资产阶级两面派。资产阶级反动政客奥利维叶,是一个侏儒。他为了升高个头,把橡皮鞋跟装进半筒靴里。据说他的妻子身材高大,于是奥利维叶被讽刺为:“她的一半是他的一倍”。他创立“秩序俱乐部”,立誓把生命贡献给“秩序的重建”。他还发表反动言论,宣称:“资产阶级是最适宜于掌权的人”。萨特通过对一幅幅所谓的资产阶级“道德榜样”画像的描述和讽刺,深刻揭露了资产阶级道貌岸然、虚伪狡诈的本质。布城是法国资产阶级社会的缩影,博物馆是布城“文明”的象征,而这画廊正是对法国资产阶级种种丑态的剪辑和掠影。难怪上流参观者会恭敬地说:“整个时代都在这里了”。这无疑是对法国整个资产阶级社会的绝妙讽刺。
《恶心》中,萨特还通过描述下层人民的不幸,表达对社会底层人民的同情。侍女露茜,40岁嫁给一个工厂的装配工。丈夫每天都喝得醉醺醺回家,三个月里人变得又黄又瘦。露茜知道这是酗酒的结果,但对丈夫束手无策。她只能每天对老板娘诉苦:“我是说不出的真心实意宁愿他在外面乱搞女人,只要对他没有害处,我是无所谓的”。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用平和的语调向别人诉说她的不幸。这是荒谬的世界和残酷的现实把人原本脆弱的灵魂压抑、扭曲,甚至到变态。一天夜里,洛根丁在偏僻黑暗的林荫道上看到两个人影,女人扯着男人的衣袖,短促而低微地说着话。忽然,那男人怒不可遏:“你还不闭嘴吗?”他一把推开女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当男人消失在黑暗中,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查尔勒,回来吧,我受够了,我太不幸了!”她就是露茜,这个不幸的女人,伸开双臂,张着嘴巴,不住地哽咽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