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年轻的命运女神》是“感觉的诗篇”,那么收入《幻美集》的21首诗作已构成了一曲感官与智慧的交响乐。经过30年的冲突,诗人的灵魂终于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一个智力生活的分析家与一个对外部世界十分敏感的诗人在这部诗集中握手言和。就像他的作品《诗》中一样,瓦莱里把诗人比作吃奶的孩子,把母亲喻为智慧,把诗的语言比作智慧的乳汁;意在表达一个人对智慧的追求必须有耐心和节制,过分的冲动和极端的严谨都会使他的源泉中断。
——哦我母亲的才智,
你流出一阵温馨,
是什么样的疏失
使她的乳汁干涸殆尽!
一扑到你的怀中,
被你白皙的手臂紧束,
我随你的心潮摇动,
象宝藏丰富的海的起伏;
在你阴沉沉的天边,
倾慕你娇柔的颜容,
我感到,饮着黑暗,
我的心涌入一片光明!
……
告诉我,是什么虚妄的顾忌,
是什么怨恕的影幻,
使这绝妙的文思
在我的嘴边中断?
哦严谨,是你向我表明
我不喜爱给我生命的灵魂!
天鹅飞逝般的寂静
再也不能支配我们![25]
此外,《幻美集》中的每一首诗歌都是瓦莱里感性与智性的完美结合。如果我们不了解瓦莱里,我们就不知道这部诗集产生前他所经历的悲剧性冲突,同时我们也就更不可能理解这部诗集所孕育的真正含义。
4.晚年时期的创作
瓦莱里生命的最后五年,是他追求感性与智性的完美结合而产生的超人境界的阶段。在这个时期,为满足感官享乐与智力的好奇而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的传奇式人物浮士德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把写于1940年的两个剧本《吕斯特,水晶小姐》(喜剧)和《宇宙的厄运》(梦幻剧)收为一集,题为《我的浮士德》。剧中的人物浮士德和他的女秘书吕斯特是瓦莱里精神的双面镜,一面是纯粹的思想,冷酷的智慧,清醒的意识;一面是清新的感觉,蓬勃的生机,开朗的性格。作者的用意并不是要将感觉与智力的矛盾并列出来,而是要在二者之间建立一种有机的联系。于是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人类怎样才能在各种面目中找到自己的本来面目?“精神不会在个人身上认出自己,我也不是镜子中的我。因为可能性不会只有一个客体作为形象。一个人要囊括这么多潜在的东西……那么生命实在太不够了!”[26]
如果感觉和智力赋予人的双重性源于一种更神秘、更深广的双重性,那么人的感觉与智力的结合只有在某种超人状态下才能实现。瓦莱里的这种超越常人的愿望将浮士德与吕斯特结合在了一起。正像浮士德在《宇宙的厄运》中所说:
我能挫败天使亦能背弃魔王,
去爱去恨我都嫌懂得太多,
我的存在已超出了一个创造物。[27]
最后,两个仙女对浮士德说:“你就知道否定。NON是你的第一个字,也是你的最后一个字。”[28]
诗人瓦莱里的一生正是一个不断自我否定的成熟过程。情感与智力的平衡发展,从达·芬奇的精神万能和台斯特的智力崇拜到《年轻的命运女神》和《建筑家》中的情感复苏;在从《幻美集》中所形成的和谐到《我的浮士德》中所表现出来的超脱,都构成了瓦莱里他特殊的人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