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瓦莱里,有人认为他是一位无法描绘的作家:“既不是哲学家,也不是艺术家;既不是语言学家、诗人、物理学家、符号学家,也不是心理学家、政治家、社会学家、人类学家,但同时又什么都是……”[11]有着广博学识的他具有复杂的多向性,但是我们还是能从他的诗歌中找到一个永恒的主题。由于他的诗歌仍然遵循着传统诗歌的格律,因此他被看成一个“过于怀旧”的诗人,一个“十七世纪古典作家的效仿者”[12]。在那个多变的年代,瓦莱里的诗歌创作先是经历了感觉与智力的矛盾,而后又经历了试图找到二者之间的融合甚至要超越其矛盾的过程,最终形成了一种与超现实主义为代表的现代思潮相对抗的古典美学观。这一点,我们可以从瓦莱里的一生中推断出来:最初是感性与理性独立发展的阶段,而后是继1892年的感情危机之后二者的决裂阶段,接着是通过诗歌《幻美集》的创作将二者奇迹般的融合,最后他像作品中的人物——浮士德一样努力追求一种超人的境界。
1.少年时期的创作
1892年以前的瓦莱里就已显现出了他在诗歌创作方面的天赋,18岁时就已写出了百余首诗歌。由于得到了先师马拉美的真传,才华横溢的瓦莱里很快就名声大噪。感性的才华与理性的智力在这期间各自独立发展。后来,瓦莱里回顾道:“当我赋予我的想象物和我的意志以一种神奇的力量时……我就想起了往日我歌唱并向往的俄耳甫斯”。[13]
神灵在歌唱,顺着威力无比的节奏,
奇异的石块向着太阳竖立,
人们看见朝向炽烈的苍穹
耸起那圣殿和谐的金色高壁。
他唱着,俄耳甫斯,坐在灿烂的天边!
歌声披上了薄雾的盔甲,
神奇的里拉迷住了斑岩,
这位“音乐家”建筑的宇宙
将准确的古老节奏
与里拉琴歌颂的广漠灵魂相连!……[14]
波德莱尔笔下的应和在瓦莱里这里找到了回应,“音乐家建造的宇宙”“与广漠灵魂相连”;“奇异的石块”与太阳相向;人类与圣殿相呼应。这里人物的关系超越了波德莱尔所歌颂的应和,人神合一,色彩与音乐融合,诗歌世界被无尽地扩展到了神话世界,超越了人的感官,穿越了宇宙世界,真实与想象在无垠的广漠中既对立又统一。俄耳甫斯是诗歌魔力的化身,他赋予普通世界以和谐的色彩,使自然界的万物产生共鸣,或与人的感觉相呼应。相反,此时瓦莱里的智力正在被一个更隐秘、更真实、更难以接近的自我所困扰着,它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穿越“黄昏温柔的阳光”、“绿林的密叶”、烈日的暴晒,像“冷冰的精灵”虚无缥缈,若隐若现:
哎!虚浮的影像啊不尽的泪涛!
黄昏一缕温柔的光照,
穿过绿林密叶萧萧,
烈日将我变成一个**裸的情郎,
冷冰的精灵,绰约而缥缈……
悲伤的水流引我来这苍白的地方![15]
2.青年时期的创作
1892年,21岁的瓦莱里在偶遇罗维拉之后,就陷入感情旋涡。一夜之间,他自己亲手改变了他的生活道路。他放弃了诗歌理想,一方面把主要精力和兴趣转移到了哲学思辨和数学研究,另一方面在想象中继续他的真的追求与美的创造。柏拉图教他深思;达·芬奇和笛卡尔教他不仅要深思而且要创造;贝多芬等音乐大师教他怎样使诗情更幽咽更颤动;拉·封丹、拉辛、马拉美教他怎样用文字来创造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