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宗岱是我国一位深受东西方文化浸润、陶冶的诗人、学者和翻译家。在他的求知生涯中,一位西方大诗人、学者对他的精神、学识有着深刻、长久的影响。这位诗人兼学者就是法国现代派文学大师保尔·瓦莱里。据梁宗岱自己所言,法国当代著名诗人——保尔·瓦莱里深深吸引和影响了他。据他回忆,接触瓦莱里,首先是他的诗,接着就是他整个人在“意识和情感的天边出现”,“使他对于艺术的前途增添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他们经常在一起探讨诗歌的创作,瓦莱里毫无保留的真诚议论和精辟见解,给梁宗岱的思想造成重要影响,同时也使梁宗岱的生活道路发生了改变。
保尔·瓦莱里告诉他,求学要务求实学,看重博采;吸取西方文化,要从其精义入手,而不是也不必为虚名去钻某一门学科的牛角尖。这些深刻的见解给梁宗岱以启迪,使他豁然开朗。于是,梁宗岱决定放弃攻取任何学位,潜心到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国著名学府听课,广泛吸取文化营养。认真阅读,同时进行翻译和写作。在保尔·瓦莱里的影响和鼓励下,梁宗岱开始在著名的《欧罗巴》《欧洲诗论》等杂志上刊登了他自己用法文或英文写的诗歌。大作家罗曼·罗兰读了这些诗后,对梁宗岱大加赞许,并由此引发了他与梁宗岱的一段交往。
除去自己写诗外,梁宗岱还将自己喜爱的中国古代诗人的优秀之作译成法文或英文,献给热爱诗歌的法国人民。1928年寒假期间,梁宗岱将自己最喜爱的中国大诗人陶渊明的十几首诗和几篇散文译了出来。保尔·瓦莱里读了这批译作,十分喜爱。他劝梁宗岱将这些诗印成单行本,并答应亲自作序。这样,在梁宗岱的介绍下,瓦莱里认识了中国古代大诗人陶渊明。谈及陶渊明的诗,他赞赏道:“现在,我只须把这思想引申下去,便可以归到这本书上了。极端的精巧,在任何国度任何时代,永远要走到一种自杀:在那对于朴素的企望中死去;但那是一种渊博的,几乎是完美的朴素,仿佛一个富翁的浪费的朴素,他穿的衣服是向最贵的裁缝定做,而它的价值你一眼是看不出的……”这对陶渊明的评价的比喻,真正贴切到了极点。
虽然梁宗岱比保尔·瓦莱里年轻二十多岁,但是瓦莱里对梁宗岱的欣赏,梁宗岱对瓦莱里的崇敬,使得双方的交往十分契合。在欧洲留学的后几年,梁宗岱以一个孜孜不倦的异国求知者,常常追随在瓦莱里左右,“瞻其风采,聆其清音”。瓦莱里常常向梁宗岱叙述自己少年时的文艺活动,或深情颤诵兰波、马拉美等大诗人的作品,甚至欣然告诉梁宗岱自己的诗作构想以及创作体会,并且蔼然鼓励梁宗岱在法国文坛上继续努力。瓦莱里认为,灵感是一时的,而诗歌是要经历很长的时间才能创作出来的,一首好诗是意识和劳动达到顶峰状态的产物。写诗的伟大和荣耀就在这里。经过灵感的多次触发,运用思维和技巧,才能写作出诗歌来。他说:“神灵好意地轻易给了我们第一句诗,但是要靠我们写出第二句。为了让它成为一句天才的好诗,需要运用一切经验和智力的办法。”他在诗作名篇《水仙辞》中也曾咏叹过“人间的一切可能在无穷的等待中产生”。瓦莱里关于诗歌创作过程的教诲,使梁宗岱大为受益,他告诫自己不去写“即兴篇”和“急就章”,应当精益求精,把诗写得完美些,纯粹些。这一切使得梁宗岱对自己的艺术前途增加了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