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支歌仅由五节组成,但是内容却充满了暴力、疯狂,令人不寒而栗。其中,马尔多罗和他的獒狗强暴小姑娘的场景充分体现了他人性中撒旦的一面,虐待狂的一面。善良、纯洁、天真是他的敌人;散布恐惧、无恶不作是他的天职,正如有些评论家提出的那样,《马尔多罗之歌》是一部动物寓言集,形形色色的动物在作品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例如,在第三支歌中,鹰与龙的战斗便是如此。洛特雷阿蒙在创作中的惯用手法再次得到体现。他将《圣经》中的角色进行了象征反转,龙不再代表“恶”,而代表“希望”,鹰不再代表“希望”,而代表“恶”,那么,在战斗中鹰的胜利便是“恶”的胜利。第三支歌仍然充斥着对上帝的毫无倦怠的诅咒。最令人震撼的便是上帝到妓院寻欢的故事。上帝被描绘成一个放浪形骸、荒**无耻的好色之徒。“我开始非常仔细地看,我看到了,这是一根头发……我的主人把我遗忘在这个房间,他没有回来找我。他从**起身后,梳理了他那香气四溢的头发却没有发现我已经掉落在地上了……在投入到女人的怀抱后,他把我抛弃在这间与世隔绝的房间里。”诗人通过一根被上帝遗落在妓院式的女修道院中的头发对上帝猛烈的攻击,揭露上帝的罪行。修道院变成了妓院,令人想起萨德。
第四支歌
在这一部分中,作者继续着荒诞不经的叙述,“我很脏。虱子咬我。公猪看到我就呕吐。麻风使我身上布满鱼鳞般的疮痂,流着黄脓……我的颈背好似一堆粪肥,上面长出一朵巨大的伞形蘑菇。……我的双脚在地上生了根,……我左腋下,住着一家蛤蟆……我右腋下,一条变色龙在不断地追捕它们,以免饿死……”
这就是作者的一幅“自画像”吗?洛特雷阿蒙曾经说:“我要用我的才华描绘残酷的乐趣。”在摧残他人的同时,不忘“残忍地”把自己变成没有半点人性的怪物。也许这正是作者的愿望所在,“我的愿望是,不再属于人类”。
和其他几支歌一样,古怪、突兀的叙述中仍不乏一些理性的言语,“世间再微乎其微的现象,只要存在一丝神秘,就会成为智者永不枯竭的思索对象”,“每个人都可以从对方身上看到自身的堕落”,还有对诗歌的看法,“直到当代,诗歌走错了路,它或者上天,或者下地,不了解自己的生存法则,并且不断地被那些正人君子讥笑……”到底什么是诗歌的真谛呢?是作者正在实践的诗歌创作方法吗?所谓“正人君子”是那些不了解诗人心声,视其创作为洪水猛兽的人吗?
第五支歌
在这支歌中,椋鸟、金龟子、贼鸥、鹈鹕、蟒蛇等动物的出现印证了“动物寓言集”的说法、训练有素的椋鸟、复仇的金龟子、代表着“恶”的蟒蛇。“我很乐意大量运用隐喻”,的确,在第五支歌中,一系列“美得像……”的诗句超乎了读者的期待视域,让人感到突兀、不可思议,大量表面看来矛盾的事物被摆放在一起,无疑是攻击诗歌和美的一部“战争机器”,在荒唐而且极端的比喻中,体现了新的美,是对传统语言的极端疯狂的颠覆。在此引出几句:“(金龟子)美得像昆虫那两条长长的触角,更像仓促的埋葬,还像修复各种伤残器官的法则,尤其像极易腐臭的**!”大段对同性恋者的描写,体现了主人公性虐待狂的一面,夸张露骨的叙述正是潜伏在全文中的色情倾向的表现。
“30多年了,我还没睡过觉”,之所以拒绝睡眠,是因为不愿让上帝侵入人在睡眠状态中的意识,是与被作者认为是“催眠术教师”的修辞教师的抗争,是读者拒绝被异化的唯一途径,也正是超现实主义者不断寻找的释放潜意识的方法。
在最后一节对一个“每晚都来吮吸我的血液”的蜘蛛的描写中,马尔多罗对自己的罪行进行了忏悔。复仇与忏悔再现了罪错的现实性。在这支歌的最后,诗人写道,“他等待晨曦来改变这种景象,带给他动**的心灵一点可怜的安慰”,作者是否在希望,“黎明之恶”将会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消失呢?
第六支歌
第六支歌与其他几支歌的结构有所不同,由两节类似序言的部分和八节文字组成。序言对前五支歌进行了总结:“我在我那些可以理解的夸张中仿佛开玩笑般辱骂了人、造物主和我自己”。作者认为“前五章的故事并不多余,它们是我这部作品的扉页,是建筑的基石,是我的未来诗学的预先解释”,这些是扉页,那么正文在哪里?人们并没有看到作者实现自己的规划,“今天,我要制造一篇30页的小说,……这篇不伦不类的序言的表达方式似乎不够自然……只有在将来出版了几本小说之后,你们才能更深刻地理解这篇由满脸煤灰的叛逆者写下的序言。”其他八节文字,描写了马尔多罗对少年麦尔文的**。在**面前让步是人的一种有限的自由。人之所以堕落,其原因并非性欲,而是这种有限的自由的结果,对于麦尔文就是如此。作者还描绘了麦尔文的家庭。父亲以一个古板且教条的修辞教师的形象出现在家庭的对话中,让麦尔文的心中充满了抵触情绪,似乎是作者叛逆不羁的性格特征和抑郁的精神状态的写照。
《论诗》
1870年,洛特雷阿蒙以真名伊其多尔·杜卡斯发表了《论诗》[8]。与《马尔多罗之歌》相比,《论诗一》及《论诗二》的论述更加理性化,更显逻辑性,可以说是作者诗歌观的集中体现。他认为,“自从拉辛以来,诗歌没有前进一毫米”,“本世纪诗歌的呻吟只不过是谬误”,“诗歌不是暴雨,不是龙狂风,而是庄严而富饶的河”。在他看来,“法语杰作全是中学颁奖演说,是经院话语”,这似乎是对评论界对其作品的冷淡态度的回击,不仅如此,作者还称,“不要理睬那些阴郁、平庸的作家:乔治·桑、巴尔扎克、大仲马、缪塞……”反对他们在作品中的情感泛滥,“如果你痛苦,不应该向读者诉说。把这个留给自己吧”。
《论诗二》中,更多的是对人生的感悟性哲理,不乏对前人作品剽窃、抄袭和戏拟。“抄袭是必要的。进步导致这样做。它紧紧地靠近一个作者的语句,利用他的表达,抹去一个错误观念,换上正确观念。”同时,作者还分析了诗与哲学及诗人同道德家和哲学家的区别。在某些段落中,作者仍然保留了颠覆性的创作手法,如由一百多个名词组成的段落,谋求最大限度地坦白自我的内在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