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节,作者就对读者提出了警告:“愿大胆的、一时变得和这本读物一样凶猛的读者不迷失方向,找到偏僻的险路,穿过荒凉的沼泽——这些阴森的、浸透毒汁的篇章;因为,如果他在阅读中疑神疑鬼,逻辑不严密,思想不集中,书中散发的致命烟雾就会遮蔽他的灵魂,仿佛水淹没了糖。”[7]这是否在告诉我们,面对这样一本读物,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看清楚作者所谓的“恶”就真的是“恶”呢?马尔多罗“不是骗子,承认事实,自称残忍”,但这正是无恶不作的主人公的可贵之处,与那些“比岩石更坚硬,比铸铁更呆板,比鲨鱼更凶残,比青年更蛮横,比罪犯更疯狂,比骗子更背信弃义,比演员更异想天开,比教士更具个性,胜过天地间最不动声色、最冷漠无情的生灵”的伪善的人相比,主人公是值得颂扬的。“哎,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它们是一回事儿,表明我们疯狂地采用最荒谬的办法来达到无限的热情和枉然?或者,它们是两件不同的事?”在那个悲观、消极、厌世情绪占据世人灵魂的年代,面对善与恶,作者感到同样的迷茫。然而,纵观《马尔多罗之歌》,不能简单地以“善恶二元论”来进行价值批判,作者,或者更具体地说是主人公,徘徊在善恶之间。
第一支歌中有大量的排比句,其中气势最为磅礴的就是对古老的海洋的咏叹,每节以“古老的海洋”开始,以“我向你致敬,古老的海洋”结束,与其他呓语、谵言,这一部分的文字并没有显得十分突兀、癫狂,作者将古老的海洋的“辽阔”、“深邃”、“博大”与人类的“狭隘”、“肤浅”、“自私和伪善”相比,“古老的海洋,你哺育的各种各样的鱼独自生活,没有发誓要博爱”,而人类“不论老幼,每个人都像野人般生活在自己的洞穴中,极少出去看望和他一样蜷缩在另一个洞穴中的同类”。因为人类的狭隘,“如果一个人有点天才,那他就被当成白痴;如果另一个人形体健美,那他就是丑陋的驼背”。如同当时彷徨、郁闷的世人一样,“我经常自问,海洋的深度和人心的深度哪一个更容易认识……两者中间哪个更深,哪个更不可捉摸:是海洋还是人心?……我可以说,尽管海洋深不可测,他与人心在深度这一特性上的较量却不是对手”。
第二支歌
“我拿起创作第二支歌的羽笔”,然而,却受到了来自“天国的警察”的阻挠,接着又是一幅血腥的场面出现在读者面前,在血肉横飞的描写中,作者亵渎神明,辱骂宗教,痛斥造物主,“一个由人粪和黄金制造的御座,那个自封的造物主端坐在上面,心怀愚蠢的骄傲,身披用医院中未洗的床单做成的裹尸布”。这个丑恶的造物主声称:“我创造了你们,因此我有权随意处置你们。”这样的造物主所创造的世界中的所谓的“人类的仁慈”被追赶马车的小男孩儿的境遇撕碎。诗人自导自演了马尔多罗与陌生人在花园里的对话,似乎是诗人对巴尔扎克的作品《高老头》中人物的无意识借用,“清除自己的敌人。这就是我最终要说的,以便让你明白当前社会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接着,开始了对虱子的描绘。虱子让“世界人民都吻着他们那奴隶的锁链,一起跪倒在庄严的教堂广场上,跪倒在安放着这个丑陋、嗜血的偶像的台座前”,这种渺小却数量巨大的肮脏昆虫恰恰是出现在《马尔多罗之歌》中非常奇异而且拥有强大力量的动物形象之一。无数个虱子的力量足以歼灭人类,而人类显得那样的脆弱和渺小。面对遇难船只上人们的挣扎,马尔多罗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只为“让一切落入我手中的东西都必须死”。
第三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