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浪漫主义的夕阳里,波德莱尔的早期诗作更多地表现出浪漫主义的特色,诸如:“月亮做梦有更多的懒意”,“明亮的月亮”,“一串串眼泪”,“苍白的泪水”等。但是波德莱尔并没有在雨果等浪漫派诗人的树荫里前行,不再强调诗歌通过真善美所表现的道德功能,而更多地强调诗歌内在的功能,所以有一些学者把他列入了唯美派的行列。然而波德莱尔通过恶所引出的道德教训来表现他的美学思想,逐渐显现出自身的特色:应和二元论的审美趋势,今天和昨天、现实与理想、此世界与彼世界、地狱与天堂的对立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诗人在这种对立之中痛苦地生活着。现实是残酷的,此世界是黑暗的,如同地狱,而诗人恰恰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又是诗人走向理想世界的必经之路。离开这里,寻求属于自己的理想和天堂,是诗人的希望。波德莱尔的忧郁既不来自丑陋的现实,也不来自理想的无法企及。他的忧郁来自被人委屈和误解,父亲的离世带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理解他的人,他被母亲误解,她以世俗的眼光限制了诗人的追求。他被欧比克将军所误解,这个不懂音乐,不懂绘画,不懂哲学的凡夫俗子激起了波德莱尔的极大愤慨。波德莱尔的痛苦还来自大众对他的误解,1857年《恶之花》面世时,第二帝国的法庭就判决他堕落,责令他删除6首有伤风化的诗歌,同时对他进行了罚款。诗人的忧郁来自别人无法理解他对美的渴望与追求,“他的眼睛好像在说:‘我是人类中最下等、最孤独的人,没有爱情,也没有友谊,在这一点上,我连最下等的动物都不如。可是,我也是为了理解和感受不朽的美而生的呀!女神啊,请怜悯我的哀伤和狂妄吧!’”[19]诗人的忧郁来自于“厌倦”,对折磨人肉体的现实的厌倦,对占据人精神的理想的厌倦,无法企及却又挥之不去,“哀伤和狂妄”写照了诗人的内心世界。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追求,他多么希望脱离低俗无聊的生活,去追寻美好世界,所以他才会把自己想象成翱翔在天空中的“信天翁”。“诗人啊就好像这位云中之君,出没于暴风雨,敢把弓手笑看”,当它们翱翔在天空时是那么美丽舒展和自由自在,在这个搏击的世界里,诗人尽情地享受着天空带给自己的无穷想象,那是他灵魂栖息的地方,诗人与自然的暗恋是某种美丽的甜蜜。然而“一当水手们将其放在甲板上,这些青天之王,既笨拙又羞愧,就可怜地垂下了雪白的翅膀,仿佛两只桨拖在它们的身边。”它们一旦离开自己的世界便成为人类嘲讽的对象,它们因此变得那么不知所措。被这些凡夫俗子所代表的现实世界所误解造就了波德莱尔最大的忧郁,他没有力量摆脱眼前的水手们,只有委屈地与他们混迹在一起,内心的理想也因此遭到这些人肆无忌惮的**,痛苦的诗人只有继续着自己的梦想,他把自己想象成“逃出樊篱的天鹅”,“它在尘埃中焦躁地梳理翅膀,心中怀念着故乡那美丽的湖;‘水呀,你何时流?雷呀,你何时响?’”它们在现实中“仿佛又可笑又崇高的流亡者,被无限的希望噬咬!”天鹅在自己的世界里演绎着诗人的忧郁,已经逝去的希望和理想何时才能成为现实,诗人如同洁白的天鹅身处尘埃之中,心中却怀念着故乡那美丽的湖,尘埃里的肮脏与梦想中的纯洁,噬咬着诗人满怀希望的心,有谁能与诗人分担埋藏在心底的忧郁与痛苦,进入诗人的幻想世界。没有,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对诗人的误解,诗人心中的委屈无处发泄,只有通过诗歌唱起心中的歌,追寻着自己的理想。梦幻中的女子,如同回忆中的闪光,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仅留下诗人一声无奈的长叹:
喧闹的街巷在我周围叫喊。
颀长苗条,一身孝服,庄重忧愁,
一个女人走过,她那奢华的手
提起又摆动衣衫的彩色花边。
……
电光一闪……复归黑暗!——美人已去,
你的目光一瞥突然使我复活,
难道我从此只能会你于来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