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德莱尔在这首诗里,对应和理论作了最好的注解。在大自然神殿里,从表面上看,万事万物之间没有秩序、杂乱无章。它们各自发声,彼此混杂,它们以各种形式展示其存在,似乎是在各行其是。但波德莱尔却认为,含糊不清的声音,只是事物的表象,是事物呈现给人们的一种假象。在通往真相的道路上,还有一个中介,那就是诗人。诗人可以由表面假象直探事物的真相。诗人认为,表面杂乱无章的事物间存在着一种内在的应和关系,它们遥相呼应,共存于自然,构成了多姿多彩、变幻无穷的统一体。诗人通过象征着万物的符号,觅到了它们的真实存在。万物的存在形式不同,其表现形式也不尽相同——是可以遥望的草原,是可以触摸的肌肤,是可以聆听的音乐,是可以嗅闻的气味。而诗人呢,他“痴迷忘返,与这片浩瀚结为一体。他成为一个会移动的、喃喃自语的、它们中的一颗。”[16]它们的这种表现形式的差异决定了它们的存在形式的不同。视觉上的、嗅觉上的和触觉上的事物共同存在着,因此,它们之间的应和关系便引申为人体器官之间的互相应和。波德莱尔认为,作为自然中的万物,如“香水”、“孩童的肌肤”、“双簧管”、“绿色的草原”等,这些能够刺激人的嗅觉、视觉、听觉和触觉的万物,首先是以物体的形式存在的。这些物体遥遥相对,相互感应,构成了浑然一体的世界。作者特别强调它们之间的应和关系,然后诗人对它们之间的应和关系进一步升华。他笔头一转,把这种应和关系上升到万物所代表的抽象器官上,如香水代表嗅觉,绿色的草原代表视觉、双簧管代表听觉、孩童的肌肤代表触觉。嗅觉告知心灵,听觉告知心灵,视觉告知心灵,触觉告知心灵,心灵感知广漠。在感知与嗅闻,与触摸之间,在感知与聆听,与凝视之间,诗人的感知世界扩展成了漫无边际的广漠,既互相应和,又互相交融。感知把嗅闻到的,触摸到的,聆听到的,凝视到的外部世界的万物统一在诗人的心灵上,化为心灵深处的丝丝快慰,化成了诗人丰富而曲折的感情世界。叶芝在《诗歌的象征主义》中这样论述:“我宁愿认为,我们称之为情感的脚踩在我们的心灵上,感染我们,使我们摆脱心灵的桎梏;而当声音、色彩和形状间具有一种和谐联系,相互间一种优美的联系,它们仿佛变成一个色彩,一个声音,一个形状,从而唤起一种由它们互不相同的魅力构成的情感,合一的情感”[17]由色彩、声音、形状等构成的相互应和的万物世界映射在诗人的心灵上,诗人把万物间的应和关系高度提炼,使之升华为人体器官间的应和关系。升华后的这种关系赋予诗人以一叶知秋、见微知著的能力,同时也使其具备了贯通人体各器官的能力。换言之,人的器官之间的应和关系可以使诗人由嗅觉及触觉,由触觉而及听觉,由听觉而及视觉,由器官而及心灵。万物间的应对可及人的器官间的应对,反之,人的器官间的应对可及万物间的应对。诗人的任务是要通过自然中的万物,通过那些无序的事物重建诗歌王国的秩序。诚如彼埃尔·让·儒夫所说:“思想和语言的高度统一、意义和文学符号的高度统一、大量心理活动现象的总和与富有吸引力的音节交替的高度统一,都要通过这种语言加以实现。”[18]
2.二元对立关照下的现代理想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