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洒我心中,像秋雨落满城”,泪水与细雨划出两个空间,一个出自诗人的心灵,一个出自由心灵所引出的外部世界,当两个空间在这里交汇时,心灵之歌与自然之歌各自独立存在。“泪洒我心中”由一个无人称句开始时,诗人已经被排除在诗歌之外,但是这种看似排除了诗人感情的起句恰恰为诗人心中注入莫名情怀,无人称的“泪洒”与有我的“心中”以对立的形式开始,被物化了的泪水注入了心灵之中,无我与有我的对立为整首诗奠定了基调。无我融入有我之后,有我随之被引向秋雨飘飘的想象之城,引向兰波所描述的秋雨之城。无中生有的秋雨和城市又引出了自然之歌:细雨敲打着大地和屋顶,回应着诗人的内心世界。词语的韵律和着雨声在无垠的外部世界和诗人的内心世界流动,为朦胧模糊的空间注入动感和音乐。泪水与细雨突然间在朦胧的空间闪光显现。诗人用看似难以捕捉的词语以及它们所勾画出的内心与外部世界,让记忆长河里的难忘故事在不同的空间流动和畅想。“记忆既可以长期潜伏,也可以突然复苏。……记忆是一种始终处在现实之中的现象,是被人体验过的与现实的永恒联系;它被模糊不清、混杂一起、一体或漂浮不定、特别或象征性的回忆所充斥,它对任何变化,各式各样的场景,审查或放映都很敏感。”内心世界和外部世界同时闪亮起过去的记忆,与飘雨的城市和流泪的心交融在一起,因此,“这世界,就重叠在我们的心灵上。虽然我们不能穷尽它,但是它就在那儿,以文学的名义无止无休地**着我们,召唤着我们。”[21]“我的心是如此伤情!”王国维所说的“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有我之境,于由动之静时得之。”正是这首诗所要表现的境界,静时的无我之境和由动至静时的有我之境均被魏尔伦淋漓尽致地勾画出来。“他可能的全部恶行就是他内心恪守、扩展或是发展过这种美妙的发明力量,这种表达甜蜜、热忱、温柔凝聚的力量,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提供过。因为他擅长最能干诗人的一切精细敏锐。在外表看似平易,又具有天真的几乎稚童般音调的诗作中,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懂得隐藏或是溶解一种完美艺术的源泉。”[22]无我之境和有我之境兼而有之的诗歌境界,在魏尔伦自《无言浪漫曲》以后的创作中愈发明显:
屋顶上的那角天幕,
蔚蓝,宁静!
屋顶上那棵大树,
摇晃轻轻
钟声在眼前的天上,
悠悠响起。
鸟儿在眼前的树上,
哭哭啼啼。[23]
“两个相距越远的景象,它们所表现的现实越接近,它们的力量就会越强大。”宁静的天空与轻轻摇晃的大树一静一动,构成了眼前的无我之境,同时也构成对立的动静境界。这种无言的动静境界被天空的钟声和树上的鸟叫声打破,远处的钟声与身边的鸟声表现了近似的动感世界。眼前是诗人的视觉世界,远处是诗人的听觉世界,它们共同构成了具有震撼力的诗歌意境。诗人最终会寄托自我于复杂的无我之境。他的诗句既表达了诗人静如止水的心灵,同时也流露着青春已逝的感叹:
你又如何虚扔,你呀,
哭泣阵阵,
你说,如何虚扔,你呀,
你的青春?
眼前宁静的诗歌空间,在动与静的变化之间,从近至远,由静到动。平静的空间飘扬起钟声,流动着小鸟的叫声,诗歌空间突然产生了一种看不见的气息,由自然世界的境界透露出诗人的心境。气息由表及里,逐渐进入诗人的心灵,演化成线性的记忆长河,历时性和现时性又在这样的空间里交叉。景象、意象、气息亦动亦静地出现在这个由词语构成的诗歌世界里,宁静的心境好像被某种不经意的东西所触动,无法摆脱。也许诗歌空间里流动的是记忆,也许是记忆印象。
我是我印象的一部分
而我的全部印象才是我
我没有用记忆,而是用了印象。因为往日并不都停留在我的记忆里,但往日的喧嚣与**永远都在我的印象中。因为记忆,只是阶段性的僵死记录,而印象是对全部生命变动不居的理解和感悟。记忆只是大脑被动的存储,印象则是心灵仰望神秘时,对记忆的激活、重组和创造。记忆可以丢失,但印象却可使丢失的记忆重新显现。一个简单的例证是:我们会忘记一行诗句,但如果我们的心绪走进了那句诗的意境,整个诗句就毫厘不爽地从我们记忆里浮现出来。[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