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音乐作曲家是如何作曲的?是像莫扎特那样一挥而就、极少改动?还是像布鲁克纳那样改个没完?周龙告诉我们,他以前创作的时候,成曲后改动也很多,现在创作后几乎是马上就出版,也就没法改动了。事实上所谓改动也分两种,一种是改进,虽然说现在大部分情况下不允许你去改动成稿的作品,但是如果有机会再版,还是尽可能去改进之;另一种是为再版而改动,比如室内乐的作品改成为管弦乐队而作的作品,或为某个乐团将一部作品改成另一种乐器配置的版本:添加、替换民族或者西洋乐器,等等。
陈怡的这种改动型的作品也不少,有的是受某个演奏家邀请而改写的,有的是应出版社要求而写的。她为梅纽因八十岁寿辰而作的《琴箫引》,由梅纽因亲自指挥,在林肯中心世界首演。这是一部为小提琴与弦乐队而作的作品,后来很多小提琴家都向出版社索要这部作品的“小提琴与钢琴”版,这是因为并不是所有小提琴家都有与大乐队合奏的机会,所以出版社请求陈怡改写,这个版本反倒卖得最好。后来因为不同的邀请,又改为大提琴与钢琴版,以及被用在一首重奏曲的一个乐章里。“单纯改进型的改动很少,除非是在没交稿之前,或者是在首演之前,以及首演之后灌录唱片前……这时候作一些改动是有可能的。”
分歧:民族音乐?还是民间音乐?
陈怡、周龙的作品中总是充满了浓郁的中国文化气息,以及中国传统音乐元素,所以谈到对民族音乐元素的应用时,两位大师都表现出了很高的兴致。陈怡强调:当年在中央音乐学院学习的过程中,接受了非常系统的民族民间音乐训练,为以后的创作打下了坚实的根基。当话题进行到对汉族民间音乐和少数民族传统音乐元素的应用时,这对夫妇的意见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周龙首先陈述了他的观点:“现在很多流行音乐都开始应用少数民族音乐素材,以至于很多民族音乐曲调变得非常流行,甚至已经用得烂俗了。虽然我也会用到很多少数民族的音乐元素,但更侧重于对汉族远古音乐元素的应用,特别是文人音乐。在美国,很多作曲家偏爱用一些西藏的素材,或者将蒙古的呼麦之类的元素填充进作品中,在美国的略带猎奇心理的文化取向中,带入这些元素的作品可能更容易取悦听者,获得成功。我觉得如果要真正把中国音乐介绍到西方,还应该是从远古时期汉族的音乐中去寻求素材和精神元素……”
陈怡打断说:“那是你个人的嗜好。我创作音乐基本上是汉族的和少数民族的音乐素材都会用到。我的音乐既有中国的根,又受到很多美国文化的影响,这完全是不拘一格的。我改编了很多中国民歌和中国山歌,我就是要通过这些作品的演奏和演唱,让世界了解中国的地理和民俗。”
无法清净的耳根
说到日常生活,陈怡无可奈何地说:“我们平常基本上不读书,不看报。我们要听的唱片,积压了一百多张,堆满了案台。这些唱片有的是自己想听而去买的;很多是在不同的国家参加音乐会、音乐节和会议的时候获赠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担任评委工作的原因而必须要听的,通常是初赛八百多部作品,第二轮一百多部……每天如是,听觉上也承受不了,很多很精彩的音乐也没时间听。顺便说一下,参加评选作品的唱片几乎都是商业发行的唱片(而不是小样),在亚马逊等网站都能买得到,否则很难获得奖项。”
“我们每天的日程安排得非常满,还要去听很多学生的音乐会,如果没有时间去听,他们会直接把唱片送来。这些也都是必须要听的,因为要给他们写推荐信,去帮他们申请奖项。特别是外校的师生,硕士申请博士也需要推荐信,副教授申请正教授也需要鉴定信。此外每周上课也需要听大量的作品。很多比赛都有爵士乐参选,所以平常听的内容除了古典音乐之外还有爵士乐。”
作曲家的生活
两位音乐家都有如此繁忙的庶务,那么生活会不会被严重影响呢?陈怡说:“基本上不会,只是两个人都忙的话,会顾不上做饭和吃饭。如果两个人都忙着赶作品的话,只能胡乱对付了。”周龙接下来补充道:“陈怡的委约作品比较多,我就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像买菜、做饭,甚至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开车……”陈怡插话道:“好在我平常手不懒,有时间的时候就一起做,等到他(周龙)忙着赶作品的时候,可能就都不吃了。其实有时候也是我做饭。在美国吃饭很简单,没有国内这么丰盛的大餐,我们有时候也只好对付了。”
恩师周文中
陈怡考入哥伦比亚大学学习音乐时,导师正是周文中,说到这位先生,陈怡感激地说:“周文中对我们的影响很大,从创作观念、创作手法、对民族音乐的重视和运用以及中西方音乐语汇的深入学习方面,都给予我们很多很重要的指导。同时还指引我们在社会上如何开展自己的音乐活动,并为我们学习和研究的走向提供意见。周文中老师可以说是中国现代音乐创作的指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