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爽 张耀南
以中华为研究对象加以考察,可谓是“中华之学”。针对并围绕这样一种“中华之学”,迄今为止在学界一共形成了三门所谓的“学问”:一曰“汉学”;二曰“国学”;三曰“华学”。但是,这三门“学问”究竟是否成立,在学界至今仍颇具争议,歧义丛生。
在“汉学”中,存在着一个界定性的问题。且不论“汉学”这一名尚可以指称源于汉代的、在清代被称为“实学”的经史、训诂、考据之学,其本身的界定就很模糊。它到底是专门强调以中华(特别是中华历史、语言、哲学、文学、艺术、宗教、考古、社会、经济、政治、法律、科技等人文和社会科学及自然科学领域)为研究对象,还是要着重突出其研究主题是西洋人?若是前者,则产生了一个新问题,即“汉学”与“国学”(乃至“华学”)又有何区别?它们其实都是以中华作为研究对象的。徒增指称同一实的三个异名,岂不多此一举?
事实上,“汉学”与“国学”总体上还是有所区别的,它们更应该是近义词而非同义词。[2]若是后者,则也产生了一个新问题,即无论把“汉学”这一名还原为西文的Sinology或ChineseStudies,并考察这两个西文的原语,“好像外国人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说法”[3],即规定Sinology或ChineseStudies“一定是要由他们来研究,中国人不能或不必研究的”[4];同时,还附带引申出了一个修辞学(而非语用学)的小问题,即“汉学”“海外汉学”与“国内汉学”之辨:
“海外汉学”是中国独有的学术领域,外国没有的。外国人研究“汉学”,不研究“海外汉学”。既然有“海外汉学”,似乎也应该有“海内汉学”或“国内汉学”。……可是,偏偏没有“国内汉学”;不但没有,连“汉学”我们都没有。“汉学”是外国人从事的学术,这门学科本来就是海外的,所以,当“海外”和“汉学”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构成“海外汉学”(overseasSinology)时,从修辞上说就犯了同义反复(tautology)的毛病。[5]
在“国学”中,则存在着一个合法性的问题。不少中国高等院校借“国学热”浪潮,纷纷设立所谓的“国学院”或“国学研究中心”等,并以国学专业作为独立的学科招生授业。但“国学”本身究竟能不能成为一级学科,“国学”是否可以拥有“国学学位”,对此也是各执所见,而莫衷一是。陈来等前沿领军学者明确认为“国学确确实实是一个学科”[6];中国高等院校创设的第一所严格意义上的国学专门教育研究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甚至提出了把国学作为一级学科后具体的“国学学位”的设立:
将国学作为一级学科,下设:经学、子学、国史、国文、国艺、小学、中国少数民族与边疆地区文化研究7个二级学科。
但反对者也提出了相应的质疑。例如针对人大国学院的上述举措,反对的声音就表示:
国学一级学科下设的7个二级学科基本上都与文、史、哲相关的二级学科交叉、重复。如:经学与哲学中的中国哲学、与历史学中的历史文献学;子学与哲学中的中国哲学;国史与历史学中的中国古代史;国艺与艺术学中的音乐学、美术学;小学与中国语言文学中的汉语言文学、与历史学中的历史文献学;中国少数民族与边疆地区文化研究与民族学中的中国少数民族史、与历史学中的历史地理学。由于国学一级学科下设的7个二级学科,几乎全与文、史、哲等相对应的二级学科交叉、重叠,这就势必会影响到设立“国学”一级学科的学科独立性问题。[7]
持反对意见的学者进而认为,如果把国学与文、史、哲等并列为一级学科,就是从逻辑上忽略了种属关系,这不是提高而是降低了国学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