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梅兰芳向世界传播京剧的同时,程砚秋带着探索京剧改革道路、了解西方戏剧状况的使命,自筹资金考察欧洲,用另一种形式让京剧和世界文化进行交流。从1932年至1933年,历时14个多月,先后途经苏联的莫斯科,法国的巴黎、里昂、尼斯,德国的柏林,瑞士的日内瓦,意大利的米兰、罗马。程砚秋考察的范围极为广泛,大凡编剧、导演、表演、音乐、灯光、舞台美术、艺术教育、剧院管理、剧场建筑等,无不涉及。搜集剧本两千余种,图片五千多张,有关书籍七八百种。大至文艺思潮,小到具体技术,尽在关注范围之内,“对东西方戏剧的化妆术、发音术、动作术、表情术的异同点,做了一个比较的观察”。回国领导“中华戏曲专科学校”摈除科班封建式的教育体制。在法国尼斯召开的国际新教育会议上,以中国代表的身份,作了《中国戏曲与和平运动》的专题发言。此发言全文由世界编译馆排印成册。回国后撰文发表《赴欧考察戏曲音乐报告书》,主张借鉴吸收西方的艺术,提出有关的19个问题,其中对导演、表演、音乐、舞美作了重点阐述。时过70余年,重读该报告仍感到思想超前,所提的问题至今仍须努力解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京剧依然继续承担着对外传播的重要任务,并取得了卓越的成效。20世纪50年代以后,中国进入了外交繁荣的局面,陆续与以美国和日本为代表的数个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这股“建交之风”也从政治领域吹到了文化领域。特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开始派遣京剧团赴世界各地访问演出。1951年,张云溪、张春华等七人参加在德国柏林举办的第三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演出京剧《三岔口》《武松打虎》《水帘洞》《红桃山》四出武戏,这也是京剧首次以国家名义被派往国外演出。中国京剧院从1955年建院之初梅兰芳、李少春、叶盛兰、杜近芳等率团或随团访问西欧、日本起,一直担负着重要的对外文化交流任务,先后出访50多个国家和地区,足迹遍及五大洲,赢得了良好的国际声誉。
从各院团自1955年至近年来出国交流演出的剧目来看,中国京剧的经典剧目,如《闹天宫》《闹龙宫》《闹地府》《秋江》《小放牛》《拾玉镯》《嫦娥奔月》《天女散花》《春郊试马》《虹桥赠珠》《杨门女将》《白蛇传》《野猪林》《雁**山》等也都纷纷登上了国际舞台。这一时期,京剧主要是作为文化外交手段,在世界戏剧舞台上大放光彩。
随着对外开放政策的实行,新一代京剧艺术家的足迹开始遍布世界各地。中国京剧院、北京京剧院,上海京剧院等著名京剧团体和一些地方京剧院团也相继加入海外传播的行列。1989年3月4日,中国京剧和日本歌舞伎演员同台首演大型神话剧《龙王》,1400多个座位,座无虚席。近30年来,京剧也慢慢从最初外国观众眼中的“非主流”开始进入主流视野中。
进入21世纪,京剧“走出去”呈现出一种更自觉、更多渠道的态势。途径主要有以下三种:一是国家公派出访任务,如参加在国外举办的文化年、文化节活动等;二是由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等机构代理与国外演出机构进行合作;三是由剧院直接与境外演出机构洽谈的商业性演出,甚至采取“政府、文化机构、企业、媒体”共同参与的四位一体合作模式。
2010年6月,中国京剧表演艺术家梅葆玖、日本歌舞伎名家坂东玉三郎和日本能乐大师关根祥六领衔的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世博中日戏剧大师汇演”在上海兰心大戏院举办,剧目包括坂东玉三郎主演的中文版歌舞伎《杨贵妃》,梅葆玖主演的京剧《贵妃醉酒》,关根祥六主演的能乐《杨贵妃》等。歌舞伎、京剧、能乐同台共演《杨贵妃》,以中日合作传统戏剧的形式向世界展现亚洲传统戏剧的独特魅力,从中既可直观中日思维方式及审美习惯的异同,也显现出东方戏剧艺术交流的丰富成果。
2014年梅兰芳诞辰双甲子——120周年之际,北京京剧院组织了名为“双甲之约”的巡演活动,沿着梅兰芳的足迹,重走梅兰芳之路,在美国、日本、俄罗斯等国家进行海外巡演,连接起历史与未来之间跨越百年的桥梁,与梅兰芳当年的盛况遥相呼应。
当代宫廷戏曲如何向世界展示中国文化
在现今的“全媒体时代”和日益频繁的跨文化交流中,要讲好“中国故事”。戏曲作为立体的国学,讲述的是中国故事,呈现的是中国美,表达的是中国心,成为中华文化的承载者和传播者,是中国向世界展示的一张文化名片。把戏曲作为一扇门,推开门就能通向中国文化,步入中华文明的殿堂。戏曲的传播已不停留在戏曲艺术本身的文化特色上,而是让更多的外国人通过戏曲了解到中华民族文化的魅力。不少外国友人正是透过对戏曲的认识,读懂中华民族的精神,寻到中国韵味之根,从而爱上中国。
故宫戏曲文物的文化价值先于文献价值,其作为戏曲文化组成部分的价值先于文物个体价值。保存下了“物质”的戏曲文物,并不等于完全传承了“非物质”的戏曲文化。如果我们单单以“物”的眼光看待故宫戏曲文物,就忽略了它们更为主要的价值。就像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一样,戏曲这类文化遗产之所以是“非物质”的,就是由于它无法仅仅通过物化的剧本、服装道具等形态保存。所有物化的文献、文物,原本是活态的戏曲演出艺术的有机组成部分,我们要首先还原它们最初的基本属性,才能谈到对它们的本质研究。那些需要在长期的表演实践中逐渐积累起来的“非物质”的手法与心法,才是戏曲魅力的核心内涵。否则,即使有再多的文物存世,也不能算是一种仍然存活的艺术。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在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眼中,故宫的一切都是有故事和生命的,故宫不是沉睡的古老建筑,而是一个鲜活跳动着的生命体。原本就以立体、形象、活态、互动见长的宫廷戏曲演出,是帝后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海内外人士非常关心和关注的领域。激活历史生命力,盘活宫廷剧目,恢复活态演出,日本宫廷雅乐、西安仿唐乐舞及北海仿膳的成功已经给出了鲜活的范例。只有这样,才能让文物“活起来”,让文化“走出去”。
故宫博物院单霁翔院长说:“我们将逐步在畅音阁恢复宫廷戏曲剧目演出,让文物真正‘活’起来。”把观众更多的视线引导到舞台上,通过演员穿着和使用各类宫廷式样的戏曲文物复制品,让通常陈列在展柜里的文物动起来。让各种机关在戏曲演出中使用上,实现动态的宫廷原状展览。让戏曲文物蕴含的文化价值复活,融入当代人们的生活,使人们更为形象地了解中华文明的历史传承,使其能够“活在当下”。
(作者系中国文学艺术基金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