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ines:我是个不支持“作者理论”的批评家、理论家,因为我认为电影是一部工业作品,比如《归来》的摄影师非常重要、《红高粱》的原著是影片成功的基础,我把电影制作看作是多种贡献的组合。从画画、文学作品、诗歌中评价个体艺术家的价值是非常理想主义,也很西方的,我不知道它是否完全适用于中国,但是很难把一部电影归功于一个人。张艺谋只是电影制作中一个重要环节,可以把导演看作是读解作品的一种方式。从他的电影中可以了解这个导演,我们尽量不去看传记,从1987年至今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其创作和风格的变迁。
李:从艺术片到商业片,您认为他的作品成功吗?您是怎么判断一部作品成功与否的?
Gaines:我并不认为票房就意味着成功,虽然从大众传播的角度来说,口碑和人际传播非常重要。但作为一个批判理论家,我从不说一部电影是否成功,而是看它是否是引人注目的,是否有一个较高的水准,是否将观众吸引到一个象征的世界中去,是否进入了电影营造的另一个故事空间,观影后能给观众留下什么样的体验?对观众来说最难得的体验,是观影结束后还徘徊在电影营造的氛围中,产生一些思考和情感共鸣。
李:您怎么评价《长城》这部商业大片?
Gaines:观众会从剧本、明星、CGI(Computer-generatedimagery,电脑三维动画合成)制作的角度评论这部电影,我会谈论这些,但我更关注CGI在影片中的比重是多少,如果在影片中错误地运用了CGI的比重,那么它将成为一部视频游戏,比如《长城》。影片中CGI对塑造怪兽形象贡献很大,因为它是虚构形象,而影片的叙事围绕着怪兽。说起叙事,影片存在一个叙事问题,基于我对悬念的定义,悬念指引着观众跟着影片走,如果叙事不完整或者过多,观众都会觉得不够好。如果在叙事上缺少连续性或者缺少矛盾爆发点,观众会有被欺骗的感觉。所以《长城》存在的一个问题就是爆发点来得太晚了,影片一直在关心国王会不会得救,但是观众并不关心国王,我想这不仅是对美国观众,对中国观众而言也是,片中的国王只是一个恐慌的小男孩。在影片中国王受难出现的太晚了,应该在片头出现,预示国家到了濒临灭绝的境地,再进入叙事。所以影片在悬念制造方面有一些欠缺,救援带来的冲击性不够强。另一个问题是,通常在情景剧中,获救的是女性角色,但在影片中,这是一个有趣的反转,女将军作为拯救者的身份,但是为什么她一开始就是一位拯救者的原因没有交代清晰。我想影片可以更好地运用爱情的浪漫元素,让感情成为救援背后的推手,林将军因为爱情的驱使而要完成救援看起来更为合理。在影片的最后,她说为了攻克饕餮付出了她的一生,我想为了爱情要比为为了救全人类要更有说服力。还有一个问题,怪兽象征着什么,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强大?现在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都越来越关注生态问题,我想如果把饕餮当作是气候问题的象征,更加关注生态的话会不会更好?因为影片中并没有交代饕餮为何产生?有趣的是设定饕餮每六十年会变得更强壮,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生态指向,随着环境变化他们像细菌一样变得越来越强大,如果不阻止其蔓延会变得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这些都是剧本创作过程中的背景交代问题。
李:除了叙事问题,您觉得人物形象上是否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