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大学二年级时,每个人都会选择一门第二外语,很多人都选择了法语。我是那一届外文系里唯一一个选择德语作为第二外语的学生。一方面因为我对音乐感兴趣,德国是我崇敬的音乐家贝多芬的家乡,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在此前学音乐的时候就自学了一点德语,对它略有所知,我想我学它,也可以说是为了“偷点懒”吧!当时第二外语的课程持续三年,用的是一本用英文编写的课本,每星期四到六节课。本来我应从1945年学到1948年,但是在1948年时,把德语作为第二外语学第三年的人只剩下了我一个,而校方当时规定,一门课必须有至少三个人选才能开设。于是杨先生就和我达成了一个约定:他让我继续自学,他帮我制订学习计划。其实,我本来是想学第三外语—意大利语的,因为我对意大利的歌剧特别感兴趣,而且杨先生的意大利语也非常好,他通七国语言,精通德、英两种语言。他的两种欧洲古典语言拉丁文和希腊文水平之高在北京学术界是有口皆碑的。我也想再选学一门拉丁文,因为它对研究宗教音乐是不可缺少的。但是,这些都没有学成,因为杨先生到国外做研究去了,当时西南联合大学规定,一个教授教学满四年,就可以到国外访学一年。就这样,我自学了一年德语。杨先生回来后,他让我做一篇毕业论文,并且帮我选择了一个德语文学的题目。那时把我吓了一跳。但杨先生说,这个题目是和音乐有关的,关于德国晚期浪漫派作家和诗人爱德华·默里克的中篇小说《莫扎特赴布拉格途中》(MozartaufderReisenachPrag),小说讲的是莫扎特去布拉格排演歌剧《唐璜》途中发生的故事。由于默里克是位诗人,所以小说写得非常富于美感。我当时欣然接受了杨先生的建议,因为一来我喜欢音乐,二来我学习德语已经学出了一点味道。我觉得我当时学得还是非常用功的,我当时是参加反蒋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国民党特务诬蔑我们是共产党派到大学的“职业学生”,是以读书为幌子不好好读书专门捣乱来的,其实相反,参加学生运动的同学,大都是用功读书的,都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那些搞破坏罢课的三青团员倒是不学无术的国民党党棍。我对所学有兴趣,所以在那两年中,我阅读了很多德国文学作品,比如施托姆(Storm)的《茵梦湖》、《白马骑士》等中短篇小说,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和他的一些代表性的诗歌,海涅的诗歌和《哈尔茨山旅行记》,等等。我那篇论文得到了84分,当时毕业论文得到80分以上是很稀罕的,这篇论文现在还被收藏在清华大学图书馆里。改革开放以后,我这篇论文和默里克小说的全部译文全都被发表在我国著名的外国文学刊物《世界文学》上,而且得到多处转载。我们的老系主任、著名德国文学研究老前辈和诗人冯至同志欣赏我的论文和译文,在他去世以前还叮嘱我要继续努力介绍在我国不太有名的德国诗人默里克,他认为默里克的诗艺可以与海涅相比,而且他的诗歌发展是通向20世纪德国诗人里尔克的先驱。冯至同志的叮嘱是非常认真的,言犹在耳,我能不能完成他的临终嘱托呢?今年88岁了,很玄乎。
问:那么您毕业后就开始了教学生涯,是这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