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是的,当时杨先生和我商量,他说学德语的人可谓凤毛麟角,所以他希望我留下来协助他从事德语教学。于是,从1948年起,我开始在清华大学给杨业治先生做助教。当时做助教就像个学徒一样,不是你刚留校就马上可以上课。现在好像研究生都可以上课教德语,这一点我是绝对反对的,一个研究生要上课的话,必须有教师来指导;几个研究生在一起集体备课,共同讨论课堂上可能出现的情况。我做学徒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每天跟着杨先生一起去上课,杨先生在上面讲课,我坐在第一排,帮着他擦黑板,收作业,改作业。同时听他上课,那些课本来我都听过,已经耳熟能详。后来有一次,杨先生生了病,他便让我给他代课,我当时真的不敢登台教课,战战兢兢地问他能否另外找人。他便鼓励我。后来我就慢慢地进入了教学状态。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我便和杨先生一起到了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算起来我一共在清华教了四年德语。
问:请您谈谈您所理解的外语学习和外语教学。
答:外语学习是一件特殊的事情,它不是看你知道了多少,而是一个你能够做什么的问题。学德语并不是看你对德语语法规则有多么熟悉,认得的单词有多少个。这绝对不是一只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单词,另一只手从另一只口袋里抓出几条死背的语法规则,然后按着规则把单词一装就是德语了。相反,语言是活生生的,所以我看到校外一些关于外语教学的广告,什么“疯狂英语”之类的,我觉得那是无稽之谈。
我在西方语言文学系当过系副主任,之所以让我当,可能因为我到国外喝了一点洋墨水吧!那时系主任是冯至先生,他自己的写作工作很重,社会活动较多,他需要我协助他的系务工作,让我负责的就是教学工作,这件事我管了十几年。我经常组织教学经验交流,听课,检查教学质量。我觉得,虽然目前在外国语学院里各个专业都独立成系了,还是应该加强互相的教学经验交流。在外语教学法上,我们尝试过很多。外语的方法论(Methodik)是一门学问,可以说,学外语和教外语本身就是一个方法问题。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因为我教了那么多年的外语,搞了那么多的教改,我们的外语系科拥有那么多的全国第一流的有经验有学问的老师。他们创造的方法和经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便否定的。
那时我看过很多国外关于教学法的书籍,比如关于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理论,巴甫洛夫不仅研究了动物的条件反射,而且还探讨了人类的高级神经活动,提出了语言是“第二信号系统”的概念,首次说明语词对人类的条件刺激作用。每个人的母语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条件反射,外语学习就是要把对外语的反应变成一种类似母语的条件反射,也就是建立“第二信号系统”问题。后来我们又抛弃了由这种理论导出的外语和母语对比的翻译法,采取了瑞士语言学家德·索绪的结构主义的描述法,撇开母语使用所学外语的句型模仿来教外语,此外我们还根据教学实践创造了“听说领先,读写跟上”等方法来教外语,编教材。所以北大的外语,教师在教学实践中积累了很多的经验和教学方法的,我们不能妄自菲薄,把我们的教师自己创造的成绩和成果,在现在盛行的实用主义大潮中白白地抛弃了。这是我对现在外语学院各级教学领导的忠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