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万特豪斯乐团是德国古老的乐团之一,也是当今世界第一流的乐团。它的中文名称是按照德文“Gewandhaus”音译的,德文原意是“存放棉布的屋子”,是17—18世纪德国城市棉布商行会的货仓和办公地点,不仅莱比锡有,其他城市也有。不过莱比锡那时是欧洲东西商业要道,商业和手工业特别繁荣,市民阶级特别强大(莱比锡17—18世纪成为德国启蒙运动的中心不是偶然的)。他们需要文娱生活,组织了乐队(巴赫曾是乐队指挥)。演出排练地点先是不定的,后来1781年乐队搬到这个棉布仓库去演出了。那里地方宽敞,音响效果不错,便固定在那里排练和演出。所以“格万特豪斯乐团”也有译“布业会堂乐团”的。它出名,是1835年门德尔松担任指挥以后。这位大音乐家把乐团训练出当时全欧其他乐团无法企及的水平,从那时到现在,有许多著名音乐家和指挥,如尼基希(Nikishi),富特文格勒(Furtw?ngler),马勒(Mahler),瓦尔特(BrunoWalter),阿本德洛特(Abendroth),康维契尼(Konwitschny),瑙伊曼(Neuman)和马舒尔(Masur)在那里工作过。1884年莱比锡市政府建造了“格万特豪斯音乐厅”,门口树了门德尔松的铜像,纳粹因他是犹太人把铜像拆了,1943年英国飞机空袭莱比锡,把这个金碧辉煌的音乐厅炸成一片瓦砾。
我在莱比锡的时候是战后,“格万特豪斯乐团”没有了自己的音乐厅便搬到莱比锡的“大会堂”(Kongresshalle)演出。这个“大会堂”外表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装饰,但音响效果极佳,可以容纳2000人。缺点是他的邻居是以人工哺育狮子闻名于世的莱比锡动物园。我几次听音乐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即当乐队演奏的音乐力度转入ppp(最弱)的时候,我听到了动物园里传来了老虎的叫声。现在看这是煞风景的事,但在当时听众对此并不见怪,他们照样全神贯注地听舞台上传来的美妙的音乐。大家是很能体谅的,因为战争过去不久嘛,能够在音响这样好的大厅里听到“格万特豪斯”的演奏已经是够幸运的了。
我在莱比锡学习期间,“格万特豪斯”的常任指挥是康维契尼。他是个世界级的指挥,捷克人,高个儿,和蔼可亲。这个指挥定下规矩:每年元旦上午都演出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市民随便来听,不用买门票(现改为除夕演出要买门票)。我在莱比锡渡过四个元旦,一个也没有落掉,都听了康维契尼指挥的“贝九”。记得每个元旦早晨我都是准时起床,梳好头,打好领带,穿上深色的衣服,啃上口面包,就赶上电车,听“贝九”的演出去了。
我一生听过多次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演出,更听过多种由不同著名指挥家和世界著名乐团演出的“贝九”音带和音碟,但我对莱比锡格万特豪斯乐团的演出情有独钟。不光是由于我与这个乐团有过四年姻缘,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乐团演奏出的“贝九”在速度和力度上、在对“贝九”的解读上,合乎我的口味,或者说更符合于我对“贝九”的理解。此外,格万特豪斯乐团还得天独厚,有个“近水楼台”,即世界闻名的“圣托马斯教堂(男童)合唱团”。我在莱比锡听到的由康维契尼指挥的四次演出,每次“贝九”第四乐章都有童声加入的合唱演出。童声和女高音基本上属于一个音区,但音色不一样,女高音的音色明亮,童声柔和温暖。有了童声的加入,终曲的合唱好像是来自九天之上一群天使的声音,使得这个终曲显得格外纯洁与崇高。卡拉扬和伯恩斯坦都指挥过维也纳爱乐乐团“贝九”的演出,我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利用童声,而维也纳是有一个出色的男童合唱团的。他们的合唱乐章,都是由两位指挥和成人组成的合唱团完成的,我感觉他们的演出就没有康维契尼指挥的那种引入童声后的动人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