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要追寻贝多芬的足迹,要去他的出生地波恩,以及他毕生工作的城市维也纳。但我留学期间正是“冷战”时期,东、西方是对立的。所以从莱比锡到西方去追寻贝多芬的足迹,对我来说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只是在我国改革开放以后,我才有机会四次去波恩,两次去维也纳;其中有几次是专程为了解我毕生崇敬的这位音乐伟人而去的。
我在莱比锡留学期间,寻找贝多芬的方式,只限于经常去听贝多芬作品的演出,注意搜集对贝多芬产生过影响的其他音乐家的有关知识。
20世纪50年代初我来到战后满目疮痍的莱比锡。我早知道这里有一个著名乐团—“格万特豪斯乐团”,还有个著名的教堂—“圣托马斯教堂”—这是被贝多芬称为“和声的老祖宗”、近代西方音乐之父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曾经工作一辈子的地方。这两个音乐圣地,在我在莱比锡四年学习期间,成了我经常涉足的地方;我几乎天天经过那里,因为这两个地方是我们从宿舍到课堂上课的必经之地。这样的涉足和拜访,也可归入我的“寻访乐圣贝多芬的足迹”所作努力的一部分。我在格万特豪斯乐团的音乐会上听到许多我过去没有听过的贝多芬作品,在圣托马斯教堂直接加深了我对巴赫的了解,这有助于我对贝多芬有更深入的认识。所以说我在莱比锡的四年,与我寻找贝多芬的足迹并非毫无关系。
贝多芬说巴赫“nichtBach, sondernMeer.”(“不该叫小溪,他是大海。”),[1]常常变成挂在人们口头上空洞的套语,但我能掂出它的分量。这是由于我在莱比锡期间,听巴赫的音乐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圣托马斯教堂”像德国的其他任何教堂一样,可以随便进去。几乎每周周六和周日都有宗教礼拜仪式,仪式上著名的“圣托马斯教堂(男童)合唱团”(ThomanerChor)都有演唱。那时“格万特豪斯”每年元旦都要演贝多芬“第九交响曲”,而“圣托马斯教堂(男童)合唱团”每年的圣诞节前夕都要演唱巴赫的《圣诞清唱剧》。我记得我在“圣托马斯教堂”曾听过三次这个名曲的演出。进去听,并不需要买门票,但进门和休息时要捐款,捐不捐,捐多少,都是自愿的。
我幸运地在那里听过《马太受难曲》和《B小调弥撒》的演出,这两次演出是当音乐会来举办的,所以要买票。但票价不高。我非常欣赏德国把古典音乐的大门向广大民众敞开的做法。举个例子吧!有一天下了课,我想到法兰茨梅林书店买一本书,从莱大文学院大门出来经过东侧比邻的“大学教堂”(Universit?tskirche)门口时,从里面飘来了明澈和谐的合唱声。我被那浑然一体的声音吸引住了,于是我干脆进了那非常简陋的教堂,靠在中堂后走廊的一侧,站着听起来了。原来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在排练巴赫的《约翰受难曲》。结果,我放弃了本来的买书计划,听了一上午的《约翰受难曲》的排练。记得有一位新闻学院的老教授。他也是和我一样偶然路过这里,被飞出窗外的合唱声吸引到这里来了,他同我一起站在走廊里,伫立凝神,听了好几个钟头。他奇怪一个中国人居然和他一样被巴赫的音乐吸引,后来我们彼此自我介绍,以后就成了朋友。我们两人那天都被《约翰受难曲》流露出的巴赫的真诚感动得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