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贝尔前后,克罗齐和科林伍德的表现说显示了定义艺术的另一种努力。这里的艺术即表现说,是20世纪初由意大利美学家克罗齐提出、后来被英国美学家科林伍德发挥的一种把艺术和美视为人的情感表现的美学学说。克罗齐在《美学原理》(1902)中提出,美是直觉,直觉即表现,表现即艺术,“美学只有一种,就是直觉(或表现的知识)的科学”。[26]这一学说认为艺术是一种直觉,也是内在情感的表现。克罗齐在无限度地相信个体直觉的同时,排斥理性和技巧在艺术中的作用。作为哲学家和历史学家的科林伍德(RobinCreargeCollingwood,1889—1943),在《艺术原理》(1938)中虽然沿用克罗齐的上述观点,但同时又强调想象在其中的参与功能。科林伍德认为,艺术可定义为人的情感的表现,它是一种纯粹主观想象的活动。但又不赞成克罗齐突出纯粹直觉的做法,认为艺术想象是一种主动的活动,因而在没有思想参与的情况下进行想象是大可怀疑的。他指出,“真正的艺术作品不是看见的,也不是听到的,而是想象中的某种东西”[27]。审美活动是思维在意识中使感觉经验转化为想象的活动。通过想象,主体意识到自己本来没有意识到的情感,并把它提升为自觉的情感,使其获得表现。他还以莎士比亚为例进一步论证说,“这一切都是常识了。而其结论早经莎士比亚的提修斯说过了,‘最好的戏剧(作为实际被感官所感知的“艺术作品”)也不过是人生的一个阴影,最坏的戏剧只要用想象修补它们,也就不那么坏了’”[28]。他反复强调,艺术想象不是对现成情感的单纯表现,而是对本来并不明朗的内在情感的一种探测和使之“明朗化”的过程。正是凭借对想象力在直觉中的功能的指认,科林伍德对克罗齐的表现说作了一种修补。
克罗齐和科林伍德的表现说通过对直觉的表现的强调,为界定艺术提供了一条与形式主义不同的新路径,也因此为现代主义艺术中的直觉主义、无意识等潮流提供了一种理论支撑。
2.艺术无法定义
20世纪50年代,在奥地利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影响下,一批“新维特根斯坦主义”者以莫里斯·韦茨(MorrisWeitz)和威廉·肯尼克(WilliamKennick)为代表,提出艺术无法定义的新看法。
韦茨的《美学中理论的作用》(1956)率先作出断言:艺术是开放概念,只存在维特根斯坦那种“家族相似”,故不能定义。肯尼克进而在《传统美学是否基于一个错误?》(1958)中认为,很难发现艺术的共性。人们会假设艺术的本质是非常隐秘的,不过只要我们努力寻找就会发现答案。这样的解释不恰当,“回答‘艺术是什么’之所以如此困难,并不是艺术品的本质中有什么神秘或复杂的东西而造成的。……困难并不在于艺术品本身,而在于艺术的概念”[29]。肯尼克沿用韦茨的观点,从意义即用法出发,认为艺术的意义在于我们对它的使用。由于艺术概念在我们的生活中会以多种不同的方式被使用,因此不能像定义氦一样精确地定义艺术。他还这样描述说:
试设想在一个大仓库里存放了各种东西——一切图画、交响乐、舞曲谱、赞美诗、机器、工具、船只、房屋、教堂、庙宇、塑像、花瓶、诗集、散文集、家具、服装、报纸、邮票、花卉树木、石块和乐器等等。现在我们吩咐一个人到仓库里去把所有的艺术品取出来。那么,虽然事实上由于那种以艺术品的共性为标准的艺术的定义还没有人提出,这个人也因此不知道这一定义,他仍会干得相当成功……如果我们吩咐他把库房中一切有意味的形式或一切有所表现的物体搬出来,那他一定会感到踌躇。[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