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语境性。这是指艺术兴辞在其中产生或施加影响的特定社会生活状况,包括经济基础、时代心理、自然(或地理)环境、文化传统、艺术制度、学术制度等。艺术总是在特定的社会语境中产生和发挥作用的。艺术具有语境性,是指从事艺术活动的艺术家和公众总是在特定的社会状况中生活的,他们的社会状况会影响到艺术创作或欣赏。马克思指出:“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树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态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随着经济基础的变更,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也或慢或快地发生变革。”这里关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社会存在制约社会意识的思想,正揭示了艺术的语境性在艺术特征中的根本地位。艺术自身无论具有何种特殊性(例如人们所说的“自律性”),最终都“必须从物质生活的矛盾中,从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现存冲突中去解释”[47]。毛泽东关于“社会生活”是“一切文学艺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唯一的源泉”的主张[48],更具体地揭示了社会语境对艺术的制约作用。
对艺术的这种语境性,可以联系古今中外艺术理论去作更深广的理解。六朝钟嵘在论述感兴的来源时说过:
若乃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诸诗者也。嘉会寄诗以亲,离群托诗以怨。至于楚臣去境,汉妾辞宫,或骨横朔野,魂逐飞蓬;或负戈外戍,杀气雄边;塞客衣单,孀闺泪尽;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扬娥入宠,再盼倾国。凡斯种种,感**心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故曰:“《诗》,可以群,可以怨。”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于诗矣。[49]
这里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对感兴赖以生成的多重社会语境的一种揭示:首先,“四候之感”属自然节律引发诗人的感兴,有自然语境之感兴;其次,“嘉会”与“离群”属伦理亲情变化引发诗人的感兴,有伦理语境之感兴;最后,“楚臣去境,汉妾辞宫……”等属政治与社会动**引发诗人的感兴,有政治语境之感兴。而“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及“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于诗矣”,则陈述了诗歌感兴对社会语境的影响:诗歌不仅可以表现个体的生活体验,而且更对生活有着安抚或劝慰作用。唐代张彦远针对绘画也说过类似的话:“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于天然,非繇述作。”[50]绘画的感兴一方面来自社会语境,另一方面也会回头对社会语境施加影响,起到“成教化,助人伦……”等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