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三十多年的艺术发展,一方面仍面临着如何协调与国家主流文化的关系问题;另一方面也许更为严重的则是全球资本带来的压力,尽管伴随着自由。资本不过是另一种意识形态。国际资本连带的是西方意识形态,纯粹商业资本连带的则是媚俗的大众意识形态。中国当代艺术发展一直面对的最大批评就是迎合西方价值观念要求,单纯展现“中国奇观”(儒道、功夫、性压抑、黄种人形象、“**”、社会主义记忆、阴暗的底层生活等)。“后殖民”状态与自我东方主义,是当代艺术进行反思的起点,如何寻求真正的中国问题,如何在介入西式现代文化结构的同时重新找到本土经验,更具有挑战意义。而日益严重的商业诉求则带来大众媚俗,小剧场话剧由先锋实验戏剧发展到今天的商业演出,“麻花”式的爆笑喜剧、减压喜剧逐渐占据了戏剧市场的主要份额。当代艺术展览也已经成为全球资本生产、展示和消费的集散地,日益成为艺术资本交易和大众文化享乐的场所,成为喧嚣华丽的时尚秀场和节日狂欢。
很多时候,艺术作品日益成为一个博弈的空间,资本与艺术在争夺意义。但效果是,“有着各自不同兴趣、利益的艺术家、艺术机构和跨国公司形成了共谋,而这一关系鲜明地体现出了深陷全球化旋涡中的中国艺术的反讽本质”[23],艺术最终只能屈从于时尚。而如果要在这样的几重矛盾中有所突破,依靠的绝不仅仅是艺术家个人的创作改变,而是整个艺术体制的自反性与自主性。
3.艺术产业与艺术传媒
艺术产业与艺术传媒是当代中国艺术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艺术组织由于总是突出展示鲜明的主流价值体系属性,其与当代民间艺术生产之间存在一种差异、对抗、矛盾或协商的关系,故当代艺术(包括先锋文学、独立电影、实验艺术)曾有过一段为政府体制所不容、位居“地下”的不具有合法性的历史。然而,随着改革的深入与文化市场的兴起,国家艺术组织与当代艺术在当前似乎更多地呈现出一种协商合作、各取所需的新型关系。改革文化体制、发展文化艺术产业是近年来国家的文化政策,各种当代艺术逐渐成为政府发展文化产业的重要对象。像上海双年展、云之南纪录电影节、北京“798艺术区”等曾经一度令政府的文化管理体制尴尬的艺术活动,转而成为国家文化产业发展的一个显赫部分。上海双年展如今获得上海市委、宣传部、文广局的大力资助与支持,其被重视的意义是“为上海的新都市文化与精神文明建设开辟了一个全球性的宣传、展示窗口,创造了巨大的社会效应”,政府从中看到繁荣的上海艺术产业,艺术品的意义诉求或批判色彩则被有意淡化。再如“798艺术区”曾是种种前卫艺术诞生的“问题区域”,如今则成为北京著名的地标和旅游区。[24]
所谓艺术产业,是从经济角度来看待艺术创作与生产,将艺术理解为一种类工业化的,有着一定标准与规模的产品的生产、传播与消费的活动的概念。它既可以满足公众的精神文化需求,更可以创造利润、促进经济发展。艺术产业首先是一种看待艺术的思路问题。过去通常把文化艺术单纯看作是宣传教育和公益性事业,对其所具有的商品属性和经济属性认识不足。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传统的艺术“事业”开始向艺术“产业”发展,艺术被视为一种生产力,艺术产业被视为国民经济新的增长点。这样的认识逐渐为人所接受。党的“十六大”提出发展文化产业的战略任务,2009年,国务院会议通过《文化产业振兴规划》。从产业视点来看,艺术不再仅是思想或形式的表达、给人以精神的影响,而更是一种绿色产业、朝阳产业,可以创造产值、提供大量就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