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艺术品的创作和传播背后的体制需求、经济支撑、意识形态观念也变得日益复杂,并以十分微妙而复杂的形式影响到艺术品的制作、传播和接受。在前全球化时代,艺术品的制作都相对简单,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其背后的经济支撑、意识形态观念相对单一。如欧洲古典时期的音乐制作,巴赫、莫扎特、贝多芬、舒曼等音乐家,多服务于皇室或贵族,他们的日常生活也由这些贵胄支持,音乐的演奏场景也多在宫廷,服务对象也是以贵族为主。这种经济与意识形态相对单一的背景,使得这些音乐家的作品多显得华贵而雅致、静朗而清新、激昂而奔放。但在全球化的时代,这种相对单一的经济和意识形态背景已经不存在了,比如中国的钢琴师郎朗、李云迪,小提琴手李传韵,华裔大提琴师马友友,作曲家谭盾等。一方面他们是中国人,在国家需要的时候要服务于国家的政府体制及意识形态需求——赈灾义演、国家主办的大型文体活动,等等;另一方面,他们又都是国际知名唱片公司的签约人员,要服务于唱片公司的既有利益,按期全球巡演。这两者之间既有相统一的地方,也有相冲突之处。不同的经济利益、不同的体制需求及意识形态观念,在全球化的时代处于一种复杂而多变的博弈关系网中,而艺术家在这种网络中的身份也变得极为复杂——明星、艺术家、爱国人士、个体创作者等。不同的价值观念都会以不同的形式,通过艺术家的艺术实践活动,以符号的形式被塑造出来,从而展现给公众一个极为复杂的信息网络。应该说,随着全球化进程的不断深入,这种信息的复杂多样性也会日益突出。
2.民族艺术与世界艺术
民族艺术,是指具有鲜明民族特征的艺术实践活动。这一民族特征不仅表现在艺术文本的内容和形式层面,还表现在艺术思维形式与实践方式等诸多方面。
首先,民族特征贯穿于艺术的内容和形式层面,并使艺术实践活动具有鲜明的地域文化特征。同样是古典时代的绘画,中国画与欧洲油画不仅在表现内容上不同,而且在表现形式上差异鲜明。中国画长于山水写意,而欧洲油画的自然描绘更近于写实。中国画的山水表现更重于虚实的相互映衬,以实写虚,以虚为归一。欧洲油画则追求对自然景色的逼真摹写,真实的再现,并以此再现为归宿。中国画的图画构图中并没有明显的中心点,因为它追求欣赏者目光在整个画面的游走,“游”成为中国画欣赏的重要精神。欧洲画则追求一种静观的精神,强调欣赏者与画面之间的距离性感受,凝神于一点。此“一点”即画面中焦点透视存在的外在原因。
其次,在艺术思维和实践方式上,我们同样看到这种民族性表现的差异。例如,中国画追求一种艺术虚境的塑造,而实境存在的目的还是为虚境的创生。这一追求的目的显然与老庄思想对中国艺术精神的影响有着密切的关系。而欧洲古典时期的绘画中,肖像绘画更为发达。这种发达一方面源自于古希腊的人体观念传统;另一方面也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人本主义思想的兴起有着密切的关系。与之相适应,在艺术实践方式上,中国毛笔的笔尖更为柔软,它利于一种柔和型线条的描绘;而欧洲油画笔的笔尖则更坚硬,它利于一种色块效果的塑造。这种差异性的存在,显然是民族性差异的直接表现。与毛笔相适应的宣纸,其墨色吸收能力对形成深浅相应、虚实相生的画面图景有着重要的衬托作用。而欧洲油画则实现于坚硬的、有一定厚度的画布上,这种材料更利于色块儿的涂抹与叠加,从而实现光与色在画布上的表现,这种材质也的确更适用于油画画笔的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