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正是想为有意进入艺术学领域游历的读者朋友,提供一幅粗略的艺术学认知“地图”。有关这幅“地图”的绘制思路和体例,有必要预先介绍一下。当前我国艺术学界在艺术学理论或普通艺术学领域已经取得了一系列成果,也形成了若干研究路径,对我们产生过有益的启发。本书希望在借鉴前人和时贤成果的基础上,在艺术学原理探究方面开展属于我们自己的一次新的理论历险。这种理论历险集中体现为如下四方面追求:当代立场、新传统范畴、体制化思路和中西交融视点。
第一,当今立场。这里的“当今”主要是指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进入21世纪以来的中国艺术状况,立场则是指观察问题的角度或立足点。当今立场,并不是说只有中国当今艺术状况才是合理的或正当的,而仅仅意味着以对中国当今艺术现象的概括和艺术理论现象的反思为基本立足点,去重新打量古今中外艺术状况,并从事新的艺术学理论建构。这是本书的一个鲜明的理论特色追求。本书拟立足于改革开放至今,特别是21世纪以来中国当今艺术活动及艺术理论的新状况,但又并不仅限于此,而是要由此当今立场去观察、阐发和整合古今中外艺术及艺术理论的历史资源,同时又注重吸纳当代中国与世界艺术活动和艺术理论中的新问题及新成果,从而使这两方面理论资源都融入当前艺术学原理建构中。
第二,新传统范畴。与上述当今立场紧密交融的是新传统范畴的运用。新传统范畴,是指我们的艺术学理论的核心概念及总体思路,既来自对中华民族艺术理论传统的继承,同时又带有新的现代艺术理论的建构特质。这意味着要从中华民族艺术理论传统长河中去寻找、选取那些由古至今能够“传”下来的艺术学思想或观念,并对其从当代立场予以新的激活或体认,如此形成新传统范畴。这集中体现在本书的核心范畴——“感兴”及其新形态“兴辞”的运用上。作为本书理论框架的基点和贯串整体的核心概念,“感兴”一方面来自中国传统艺术理论,属于其中长期产生影响的一个重要概念和思想传统;另一方面,又可以在现代和当代中外艺术理论的视野中获得一种新的理解、改造,产生出新的阐释功能,因而具有一种新传统特质。这样,我们将根据对中国艺术理论传统及其现代意义的特定理解,运用现代和当代中外艺术理论,对“感兴”范畴加以重新阐释和发挥,使其效力于对当代艺术创作和艺术理论现象的阐释,由此努力探索具有新传统风貌的当代艺术学理论建设之路。
第三,体制化思路。这是指一种把艺术视为现代性社会与文化制度建设的内容,并认为艺术因此受这种制度塑造和规范的研究思路。我国现代艺术学界长期以来深受康德式审美与艺术的无功利性立场的影响,相信艺术是一种纯粹的个性创造与自由表达。正如青年鲁迅所阐述的,“顾实则美术诚谛,固在发扬真美,以娱人情,比其见利致用,乃不期之成果。沾沾于用,甚嫌执持”[1]。他那时认为艺术的宗旨是要以纯美去娱乐人心,但如果局限于现实的功用,那就太固执了。这一思想诚然在今天仍有其合理性,但同样也应看到,现代性社会体制和文化体制对艺术活动具有制约、塑造、规范等基本作用,从而规定了艺术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因此,与把艺术视为纯粹的个性创造与自由表达方式这一通常思路有所不同,体制化思路致力于揭示艺术与特定的现代性制度的依存关系。既然特定的艺术现象是特定的艺术体制加以建构、规范的产物,那么,对这种特定艺术现象的理解也必须从特定的艺术体制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