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触辞起兴。这是指批评者由接触文本兴辞而唤起个体感兴的过程。这是批评者从普通欣赏者进展到艺术批评的过渡环节,也可以视为艺术批评的最初步骤。
第二,借型窥意。这是指批评者借助形式主义、语言学、符号学批评模型窥见文本中的意兴的过程。一种模型的引入意味着一种新的意义空间的绽开。这些模型虽不是万能的,但如果运用得当,也确实可以起到发掘文本深层意义的作用。
第三,叩显开隐。这是指批评者叩探文本的显在意义层面从而开启其隐在意义层面的过程。艺术文本总是一种由双重文本组成的文本。第一重文本是显在文本,这是欣赏者按常规欣赏时把握到的较为明显地呈现的形式与意义形态,又称意识文本。这一重文本与作者的创作目的和特定文本欣赏所需要的通常规范如旋律、节奏、技法、色彩、线条等有关。第二重文本则是隐在文本,这是批评者所要寻求的被隐匿的形式与意义形态,又称无意识文本。这一重文本常常忽略或瓦解作者创作意图从而出人意料地开启出新的形式与意义空间,从而显示出文本的无限阐释的可能性。艺术文本总是包含显在文本和隐在文本的双重文本,具有双重文本性。双重文本性,是指艺术文本内部存在着彼此密切关联的显在文本与隐在文本现象。艺术批评的任务之一,正是通过细致地叩探显在文本而找到进入隐在文本的隐秘通道,由此开掘出隐在文本,从而显示出艺术文本的形式与意义构成的复杂性。
第四,文境互赖。这是指批评者根据特定语境欣赏文本,又根据这种文本欣赏而回头阐释语境,从而形成文本与语境在阐释上的相互依赖特点的过程。这包含两方面:一方面,文本阐释依赖于语境阐释。这要求批评者把文本置放在特定语境中去阐释,而特定语境则是批评者根据自身对社会、文化或历史的理解而建构起来的。通过建构这种语境,批评者为进入文本开辟出富于历史感的合适通道。另一方面,语境阐释依赖于文本阐释。批评者对于语境的建构,也极大地依赖于文本的独特的意义构成的分析。这样,批评者通过语境而阐释文本,又通过文本而阐释语境,这种文境互赖性阐释也正是批评的乐趣所在。
第五,学科串释。这是指批评者运用多种学科知识去通串地阐释文本的过程。在当代艺术批评中,由美学、哲学、社会学、人类学、政治学、地理学等多学科组成的跨学科阐释受到批评家们的青睐。这种跨学科阐释是要揭示文本的多元意义构成及其复杂关联。
第六,依文立论。这是指依据对艺术文本的具体阐释而确立新的理论。感兴修辞批评要求批评者致力于理论探索,但不能抽象地阐述形而上理论,而必须通过对艺术文本的阐释提出可从文本分析中得到证明的具体的新理论。
举例来说,对陆川导演的《寻枪》不少批评者都有自己的理解和阐释。有学者就把寻枪事件看作一个特定的符号系统(艺术文本),从地点与人、寻枪与寻地、依地生存与无地生存、固体性格与流体性格等方面,用文化分析的方法,透过这一符号系统去“发现”其中潜藏的文化意义。
附录:关于电影《寻枪》的一次兴辞批评尝试——
无地焦虑和流体性格的生成
人们当然可以从各自的角度去品味“寻枪”的深层文化寓意,如导演陆川自己说“《寻枪》所表现的焦虑其实是对理想的找寻”,然而,我个人更感兴趣的却是影片中的地点与寻枪事件之间的微妙关系。我觉得,正是寻枪事件的发生地点,在影片文本中具有一种特别的文化意味。在今天这个变化迅捷的“全球化”社会里,地点与人的生存的关系变得如此紧密且重要,以致如果不考虑地点角色,社会事件及人的生存变化的究竟就难以说清道明。不妨把文化理解为在符号系统中表达意义的行为过程,而寻枪事件就构成一个特定的符号系统,它应当包含着或被赋予了某种特定的意义。文化分析需要透过这一符号系统去尝试“发现”其中潜藏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