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万卷书,庶几心会。[23]
黄钺并没有给“气韵”以抽象的方式下定义,而是进行形象化的描述。首先,认为“六法”中,“气韵”最难得,下笔之前,画成之后,最能看出气韵是否存在。其次,气韵没有大小之分,就像音乐栖于琴弦,又像轻烟袅袅化作云霭。最后,指出艺术家后天修养的重要性,读书万卷方能领悟艺术的秘密。
另外,中国古代的艺术批评家,不像现代艺术批评专业分工那么明显。他们许多既是批评家也是艺术家,批评与理论是他们艺术创作之外自觉的行为,其理论与作品往往可以互相印证。如顾恺之擅长人物、佛像、山水(图53),他在《论画》中提出的“凡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马,台榭一定器耳,难成而易好,不待迁想妙得也”,正可以看作是他绘画实践的心得。
图53 顾恺之:《洛神赋图》(局部)
以上只是就中国古代艺术批评的一些显著特征来说的,并不能全面概括成就辉煌的中国古典艺术批评,这是学习时需要注意的。
2.中国现代艺术批评
中国现代艺术批评,是伴随着中国近现代社会变革开始的,绘画、音乐、戏剧以及其他艺术样式曾经是社会变革的重要的文化力量。
王国维是中国现代艺术批评的开端。比如,王国维的《红楼梦评论》抛却了中国传统的考据、评点式的批评,更加注重《红楼梦》的审美价值,而不是传统的作者、社会背景、版本等外部因素。尤其重要的是王国维把西方批评的思维方式和批评方法引入到中国文艺批评中,在《红楼梦评论》中,王国维把西方哲学家叔本华的人生哲学、生命意志等运用到《红楼梦》研究中,开辟了一种新的研究范式。
不仅在文学上,在美术批评上,王国维同样有所建树。写于1908年的《〈中国名画集〉序》以文言写成,一千余字,涉及中国绘画史、美学教育的意义、中西绘画之差异等方面。王国维明确提出“我国绘事自为一宗”,进而分析中国绘画说:“绘影绘声则有所短,一丘一壑则有所长。凡厥反唇,胥由韫椟;今则假以印刷,广彼流传。贾舶东来,慧光西被,不使蜻蜓岛国独辉日出之光,罗马故国专称美日之国。”[24]一册画集,王国维从人类艺术史的角度,看到它对整个世界(尤其是西方)的意义,在他看来中国美术应该让西方人也长长见识。王国维站在民族艺术的立场上,高度评价中国艺术。王国维是古典艺术批评的终结者,同时也是现代艺术批评的肇始之人。
但是,王国维的文化自信心,并没能改变欧风美雨中,中国传统艺术和艺术批评风雨飘摇、日渐式微的命运。随着“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发展,白话文一统天下,文言写作彻底衰落,艺术批评样式也随之改变。西方批评范式和批评方法的引入,逻辑、体系以及概念明晰性成为现代批评的重要标志。科学、理性、历史、实证等西方学术范式成为中国艺术研究和艺术批评中的常见范式。随之而来的是中国艺术批评现代意识的确立,这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下面以美术批评为例,着重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中国现代艺术批评呈现出的种种特征。
第一,反对传统,主张“西化”。“五四”新文化运动,不仅文坛高呼“文学革命”的口号,随后举起革命大旗的还有美术界,1918年《新青年》上陈独秀等人提出“美术革命”,要“革王画的命”,矛头直指中国文人画。认为中国美术应该向西方学习,彻底抛弃传统文人画的路子。“美术革命论”在艺术批评界引发了长久的论争,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是一股强大的反传统潮流,梁启超的《美术与科学》等也有类似的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