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术说有着考古学的依据,从一个侧面表明艺术起源的“非纯粹性”,对于19世纪以来的“为艺术而艺术”的抽离艺术精神性的思潮给予了有力的反驳。现代考古确实证明了原始巫术与原始艺术之间的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我国20世纪50年代在西安半坡出土的人面鱼纹彩陶盆,盆的内壁上用黑彩绘出两组对称的人面鱼纹。人面概括成圆形,眼睛细而平直,鼻梁挺直,嘴旁分置两个变形鱼纹,两耳旁画着相对的两条小鱼,构成形象奇特的人鱼合体形象。关于这个图像的解释有多种说法:一说是祭拜人格化的神灵——鱼神,祈祷在捕鱼活动中获得丰产;还有说法是巫师脸上画鱼纹,戴着鱼的耳饰品,寓意为巫师请鱼附体,进入冥界为夭折的儿童招魂;再有说法是鱼隐喻“男女相合”之义,人面鱼纹具有祈求生殖繁衍、族丁兴旺的含义。人面鱼纹彩陶盆,整体图案构图古拙、简洁而又奇幻、怪异,是仰韶彩陶工艺的代表作之一。关于它的产生的各种解释都与巫术的祝祷相关,这是较为忠实于当时的状况的。原始乐舞与巫术也有着密切的联系。原始歌舞常常被原始人用来保证巫术的成功,是一种保证巫术成功的手段。芬兰艺术史家希尔恩(YrjHirn,1870—1952)在《艺术的起源》一书中,指出原始舞蹈与交感巫术存在联系。北美印第安人或卡菲尔人,或者黑人在表演舞蹈时,全部都是对狩猎活动的模仿。这些模仿有一种实践的目的,因为世界上所有猎人都希望能把猎物引入自己的射程内。按着交感巫术的原理,这是可以通过模仿来办到的。我国当代学者李泽厚也认为我国最早的诗、舞、乐都是从巫术中产生的。巫术活动产生的心理“积淀”催生了最初的美感。
尽管原始艺术与原始巫术存在密切联系,但认为艺术源于巫术,却忽略了人作为创造主体的另外一种实践形式,即使用工具改造自然的劳动实践活动。原始人不可能整天跳舞唱歌娱神,他们更重要的实践活动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渔猎和采集等活动。野兽或者是植物的形象最终是要在劳动中成为他的对象,而不是通过幻想。因此,艺术创造的形象离不开劳动中感知和体验。从艺术的起源来讲,原始文化的图腾歌舞这种巫术礼仪确实在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与艺术活动相伴相生,但单纯以此来概括艺术的起源,可能会淹没艺术所具有的美感形式。
(4)劳动说
劳动说认为,艺术起源于人类的劳动创造。恩格斯说:“首先是劳动,然后是语言和劳动一起,成为两个最主要的推动力,在它们的影响下,猿的脑髓就逐渐地变成了人的脑髓。后者和前者虽然十分相似,但是就大小和完善的程度来说,远远超过前者。在脑髓进一步发展的同时,它的最密切的工具,即感觉器官,也进一步发展起来了。”[5]由于劳动,人从自然界分离出来,形成了与动物不同的生存方式,逐渐锻炼出灵巧的双手和高度发达的大脑,形成人的各种感觉器官及相应的感觉和思维能力,并且形成相互之间表达思想感情的语言。所以说,劳动创造了人本身。在劳动中人开始逐渐进行越来越复杂的活动,完成了自然身心的“人化”过程,形成了人类的文化心理结构,包括人的审美心理结构。俄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普列汉诺夫(GeorgiiValentlnovichPlekhanov,1856—1918)在《没有地址的信》一书中,阐述了艺术起源于劳动的理论。他说:“(非洲)部落妇女手上戴着一动就响的金属环子。她们往往聚集在一起用手磨自己的麦子,随着手臂有规律的运动唱起歌来,这些歌声是同她们的环子有节奏的响声十分和谐的。”[6]普列汉诺夫还引用大量原始音乐、舞蹈、美术的资料,详细论证他的观点。他认为,原始艺术是适应劳动的需要并在劳动实践过程中产生的,与原始人的劳动生活和生产斗争有着密切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