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16日至24日,德国科隆歌剧院在上海演了两轮《尼伯龙根的指环》。这是继2005年纽伦堡歌剧院在北京音乐节上演全套《指环》以来的中国第二次。凑巧的是,这回的科隆版也是于2005年在科隆首次完整亮相。瓦格纳的《指环》系古典音乐的里程碑,仅四晚16小时的长度就足以吓退很多人,而在中国,要欣赏四部全套的舞台演出,机会之难得,从134年来仅演过三次便能算出几率。
美中不足的是,这回的科隆版并非传统演绎,对于不熟悉《指环》背景和文化的观众无疑是一大挑战。乐队和指挥均为一流,多数歌唱家的演唱也无懈可击,但舞台上所呈现的实乃导演罗伯特·卡森的世界。排演《指环》不比中国拍摄《红楼梦》,虽也有粉丝虎视眈眈,但终究有导演长袖善舞的空间,争议不会置人于死地,尤其在欧洲,简直是测验想象力的终极考场,反而照本宣科会被人耻笑。好在中国的西洋歌剧迷多半已通过影碟了解了《指环》,尤以1990年的纽约大都会版以及1976年的拜罗伊特版最为流行,前者最接近瓦格纳故事的原貌,后者最接近瓦格纳创作的时代。科隆版是众多全新解读之一,可简称为“环保版”,有别于大都会奥托·申克的“神话版”和拜罗伊特帕特里斯·谢若的“工业革命版”。
在上海大剧院观赏《指环》四联剧时,一个强烈的愿望噬咬着我:把《指环》搬进地道的中国意境,用中国文化来重新解读它。这恐怕算不得标新立异,但对于跨越东西方文化有一定的价值,至少可以为将来制作本土的《指环》舞台版提供一些思路。
背景与人物
《指环》人物的数量和复杂性均无法跟《红楼梦》相比,而且它清晰地将之分为四大类,分别是“侏儒”、“巨人”、“众神”和“英雄”。瓦格纳的种族主义思想渗透在整个戏中,他的人物严格按照这个等级划分,任何人都难以在道德或行为上超越自己的“种族”定位。
“侏儒”居于最底层,有人说,从瓦格纳的种族理论来解释,那应该暗指犹太人,但换成阶级分析,那无疑是社会最底层的人民。剧中有名字的侏儒仅两个,是一对兄弟,分别是阿尔伯里希和迷魅。瓦格纳把他们塑造得毫无优点和人性,但有趣的是,当其中一个有钱(资本)时,他并不是帮助他的兄弟,而是更加残忍地压榨自己的兄弟和族人。从剧情和形象来看,最靠近我们的应该是矿工和煤老板,原本都处于社会底层,一旦有人当上矿主,便不把矿工(原来的兄弟)当人看待。剧情中,侏儒劳作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想象成冶炼厂或者金银铺子反而跟现实有点远。
“巨人”无疑酷似建筑工人,他们为沃坦建造了雄伟的宫殿。从表面看,“巨人”身材高大魁梧,力大无脑,跟“侏儒”的矮小狡诈刚好相反。但若用阶级分析,他们似乎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受压迫者。但从“众神”的角度,两者泾渭分明:你可以从“侏儒”那儿豪夺,但你只能从“巨人”那儿巧取。沃坦显然把“侏儒”当作奴隶,而“巨人”则是雇工,受到雇佣合同的制约。剧中的“巨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法佐尔特比较精明也比较好色,法夫纳是个守财奴,杀死兄弟后化身成巨龙,整日守着指环和黄金。
“众神”的世界最多姿多彩,尤其是其中的“大神”沃坦,是一个充满矛盾和挣扎的人物,极具戏剧深度。沃坦堪称典型的领袖,他常常登高望远,指点江山,颇有大将风度。但他是半个瞎子,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常常很纠结,妻子弗丽卡用契约制度来束缚他,女儿布伦希尔德用真情打动他,他不得不在两者之间摇摆,无法展现真性情。作为魅力人物,他似乎有拈花惹草的习惯,有众多女人和子嗣,但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只能在权威光环的缝隙中偶尔表露一点父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