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3日,北京保利剧院上演了音乐会形式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三幕分两次,下午演一部分,中间给两小时晚饭时间,晚上接着演,演完将近十点。下午就没有坐满,晚饭后更是丢失了大批观众。中场休息两小时堪称豪华修整,以前从未经历过。换了我,那段时间可以用来放映一部电影,叫做《王者之心》。这部两小时零五分钟的故事片当时正在北京公映,但似乎没人注意到,影片和歌剧的原文是一样的,均叫做“TristanundIsolde”。只不过在电影里,德文的“与”(und)改成了眼下时尚的加号(+)。
《王者之心》不是所谓的大片,它没有大明星和大特效,是一部品质上乘的中型制作,德英美捷合拍。我于2006年在美国看的首映,最惊讶的是,整部影片没有一个瓦格纳的音符。诚然,这不是歌剧的实地拍摄版,但我内心一直企盼,待**来临,挥洒一个瓦格纳的爱情主题,一定过瘾。音乐剧《吉屋出租》(后拍成电影)受到普契尼《波西米亚人》的启发,故事虽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的纽约,但剧终响起了普契尼那熟悉的旋律。对于古典音乐爱好者,那不啻西斯廷屋顶上帝和亚当的手指通电,是一种跨越时代、承接伟大的神奇感觉。《王者之心》绝对没有瓦格纳歌剧的艺术价值,但它有一大妙用,即阐明了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瓦格纳取材自中世纪的德国史诗,但他把重点放在最后一部分,即特里斯坦护送伊索尔德前往马克的王国,之前的事情在唱词中一笔带过。如果把这拍成故事片,半小时足矣。电影版的主要任务是“填空”,将铺垫部分梳理清楚,给每个人物一个可信的动机。对于一名普通观众,电影版中的男女相爱及生离死别更接近现代观念;歌剧版则显得十分夸张,令人难以置信。从这同一个故事的两种不同处理,可以看出电影叙事重起承转合,重逻辑条理,而歌剧叙事则抓住人物感情迸发的刹那,将之放大,其余部分可缩就缩,能省就省。
难怪,歌剧属于小众艺术,而作为大众娱乐的《王者之心》连提都不敢提瓦格纳,它将人们的视线引到另一部家喻户晓的经典。请看它的宣传词:“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之前,国家争战,但男女相恋;婚姻阻止不了爱情,爱情征服一切,甚至征服婚姻;当命运背叛了你的心,你别无选择,只有用爱来征服。”
无独有偶,2004年,德国拍摄了另一部瓦格纳经典,准确说,应该是被瓦格纳创作成经典四联剧《尼伯龙根的指环》原来那个故事。该片也没有提及瓦格纳,而是抬出了《魔戒》,因为《魔戒》借用了《指环》的大量故事元素,甚至主题都极其相似。这个故事早在1924年就被德国大导演弗列茨·朗搬上银幕,拍成上下集的无声片,乃德国影史一大里程碑,柏林的电影博物馆有一个展厅,不停地放映主角齐格弗里德牵马走在茂密森林里的镜头。新版影片在不同国家取了不同的片名,德国用原名,澳大利亚命名为《指环的诅咒》,美国片名是《黑暗王国之龙王》,英国是《赞坦之剑》,中国没有公映,若公映,估计会翻译成类似《王者之剑》的片名。总之,出了德国,出了歌剧圈,“尼伯龙根”就成了一个拗口的怪词。
这两部电影的拍摄者,无疑都清楚同名歌剧的崇高地位,但显然并不想沾歌剧的光,更无意为歌剧做宣传。这是一个大众娱乐的年代,精英文化被边缘化,因此,电影不需要借助歌剧,而歌剧却很有必要倚靠电影的传播手段。就题材而言,百年电影史,像样的故事片不少于十万部;而四百年西洋歌剧史,我不知道一共出现过多少部歌剧,维基百科列了一张两千部的“全表”,全球歌剧院常演的仅三百部。从概率讲,歌剧故事同时有故事片版是不足为奇的,但两者间的关系远没有电影和音乐剧那么紧密。几乎所有成功的音乐剧都被拍摄成非舞台版的电影,但歌剧的故事片版则相对罕见。
歌剧的影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