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您曾跟中国的民族歌手宋祖英合作。您怎么看中国民族音乐?它的演唱风格不同于西洋歌剧。
多:非常美。宋祖英是了不起的艺术家,我们一起唱过很多场合。她还去世界各地巡回演唱中国民歌。我很喜欢这样的音乐。
周:您觉得中国民歌足够戏剧化,可以融入中国民族歌剧吗?
多:毫无疑问。过去四年,国家大剧院委约创作了很多中国民族歌剧,这是明智的做法。你们把歌剧这种西方艺术引进来,中国观众有这样的反响,再好不过了。中国题材的歌剧,应鼓励外国作曲家参与创作。比才是法国人,但他创作出无与伦比的西班牙音乐。一个并非中国土生土长的外国作曲家,可能从中国民歌中获取灵感,如普契尼的《图兰朵》便用了大量中国音乐。所以,应该鼓励外国音乐家为中国创作歌剧。
周:歌剧是第一个打破种族隔离的表演艺术,最先启用黑人艺术家,启用来自别国的艺术家。可是,世界舞台上的中国或亚洲歌唱家仍很少,当然这几年越来越多了,您觉得主要原因是什么?语言?
多:你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周:我的意思是,在国际舞台上,一个中国或亚洲歌唱家要成功似乎更难一些。
多:一点也不!每天你都能看到越来越多的中国歌唱家……
周:可语言方面……
多:没有问题。他们唱得棒极了。比赛中有一位中国女高音(注:应是指于冠群)唱《女人心》和《曼侬·莱斯科》,意大利语完美无瑕。你每天都可以看到中国歌唱家登上世界歌剧舞台。这绝不是禁忌。没有任何限制。有中国歌唱家,有韩国歌唱家,有日本歌唱家,唱各种各样的曲目,如同美国的非洲裔歌唱家。歌剧中没有种族歧视。
周:对于亚洲歌唱家,要学习表演、动作、举止什么的,会不会更难?因为故事大多发生在欧洲。
多:注意,我们都是人,我们都一样,没有大的区别。我学秦始皇,花的时间就要长一些,我需要学各种动作,对于中国人来讲可能是很简单的东西。你必须充分准备。如果一位女士要唱马斯奈的曼侬,她必须研究法国的风格,包括动作等。我以前唱罗密欧(注:法国作曲家古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是莎士比亚原创的角色,故事发生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维罗纳。我必须学会很轻巧的走路,脚不着地似的。我演(另一个莎士比亚原创、也设在意大利的)《奥赛罗》,那个角色仿佛是一头豹子、一只老虎,步履坚定,沉着有力。这都要靠学。演员有好的,有差的,男女都如此,任何地方都如此。但歌剧没有歧视和限制。就拿俄国歌唱家来说,他们训练有素,可能都学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老师教得好,他们在舞台上可以创造出任何国家的任何角色。歌剧完全不设卡,没有任何限制,这是一门很国际化的艺术,每个国家的人都可以参与,只要准备充分,而中国歌唱家的功底是非常扎实的。
周:您在舞台上唱了那么多角色,光是记住唱词便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您如何永葆艺术青春?
多:我从第一天上台便有一种**,我喜欢这项事业,由衷地喜欢。很多人都喜欢自己的工作,对我来说,歌唱已经是我的生活。我很幸运,我的家人愿意跟我分担,他们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因为他们必须顺应我的生活,他们很乐意我的世界成为他们的世界。回想起来真是神奇,艺术和生活能如此紧密结合,我为此骄傲。我已唱了很久很久,曲目也很广,但我从不厌倦。或许某一天我感冒了,有点儿累,但我从来不会想“我干嘛要上台,干嘛要唱”?我总是急切等待着上台,迫不及待,想要表演。这就是我的人生。
周:今天的歌剧界,或者更广的古典音乐界,您眼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