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京剧确实不一样。如果只是一般的古典歌剧,跟西洋古典歌剧类似的风格,即便是中文的,照样可以唱。京剧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它的技巧很难。但不是不可能。这跟体育相似:比如相扑是日本的传统项目,以前全是日本人参与,现在越来越多的相扑运动员和冠军不是日本人。音乐也是如此。当然,京剧非常难学,需要特殊的技巧,但可以学。
周:您看过京剧吧,比如录像片段?
多:我看过京剧,风格多样,眼花缭乱,有折子戏,有历史题材的,有些很戏剧化,有些则很轻松幽默。其中有些人的嗓子非常特别。
周:您觉得京剧可以称为“opera”吗?还是应该像日本歌舞伎(kabuki)那样在英语中保留原来的说法?中国有人提出,京剧跟意大利歌剧太不一样,不应该翻译成“opera”。
多:有些音乐剧也被称作“opera”,比如安德鲁·洛伊德·韦伯的《歌剧魅影》,还有《悲惨世界》,以及勋伯格的作品,因为它们没有对白,全是唱段,我觉得这样的作品可以称作“opera”。
周:您在谭盾的歌剧《秦始皇》中扮演秦始皇。那是一个历史人物,很多中国民众认为他是暴君,但您的塑造多了一层人性的东西。
多:谭盾是一个天才作曲家,你们应该引以为豪。他写了一部很美的歌剧,他把秦始皇这个角色写得很正面。这个人物很有力度,至今仍有人对他推崇备至。秦始皇那个年代有点像亨德尔歌剧《帖木儿》,你不杀人,人家就杀你。我们不能以今日标准来衡量当时的行为。那是求生存的年代,文明是通过成百上千年才发展起来的。即便今日,世界上仍然有野蛮的事情发生。秦始皇作为皇帝,做了很多事,他给世界呈现了灿烂的中国文化(周插话:他统一了中国)。但关于他也有很大的谜,比如他的墓,有疑惑也有敬重。谭盾写了历史,还有爱情主题,对他女儿的爱,戏里有皇帝威严的一面,也有脆弱的一面。我演这个角色非常过瘾。
周:您唱过的歌剧角色之多,可能居所有歌剧演唱者之冠。还有哪些角色是您想唱,但还没唱的?
多:正常曲目之内的我都唱过了,我一生中想要做的,我都会去做。或许我错过了少数几个角色,比如特里斯坦,我只是灌录了唱片,没有在舞台上唱。特里斯坦需要一种特殊的声音,我能唱得了,但会缩短我的艺术寿命。这个角色难度非常高,会对歌手带来危险,所以我决定不在舞台上唱,仅录音。
周:那么齐格弗里德呢?
多:齐格弗里德需要与生俱来的素质,我只是录制了其中的片段,我本应该录全《齐格弗里德》和《众神的黄昏》,但没能做到。这是我唯一遗憾未能唱全的角色。还有一个很有趣的角色是娄格(注:《尼伯龙根的指环》第一部《莱茵的黄金》中的男高音角色),我将来可能会录制他的唱段。
周:大约10年至15年前,您曾说过打算录制完整的《尼伯龙根的指环》。歌剧之外,您还有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儿吗?
多:我一直在搜寻新的曲目,还有那么多歌剧我想唱,得有三辈子才能唱得过来。我现在寻找的是威尔第的男中音角色。接下来两三年我会唱《弄臣》、《游吟诗人》、《茶花女》、《路易莎·米勒》、《艾尔纳尼》、《圣女贞德》、《纳布科》里的男中音角色。我有很多想唱的角色,马上要新增的曲目是威尔第的《福斯卡里父子》。只要我还能唱,威尔第和普契尼这两位在我事业起步时给我灵感的作曲家将是首选,尤其是其中的男中音角色。
周:20年前,您曾说想唱莫扎特的《唐·乔瓦尼》(即《唐璜》)。
多:我可能会录制这个角色,但不是在台上演。我不喜欢唐璜这个人物的道德观,他追女人,但他不尊重女人。他对待自己的仆人也很刻薄,他对任何人都不厚道。在我看来这不是一个正面角色。不仅是莫扎特的《唐璜》,还有西班牙版的《唐璜》(DonJuanTenorio),所有这些角色应该深入挖掘。但唱全剧,我可能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