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其他两人交换一眼,不敢置信。大家都是三十几岁的熟男熟女了,还会觉得那种年轻人的游戏「好玩」?
「真的,我发现很能纡解工作压力。」魏元朗慎重推荐。「你们如果有机会也该试试看。」
不会吧?「可是……初学者会摔得很难看吧?」纪礼哲试探地问。
「超难看的。」忆起那夜的摔跤秀,魏元朗自嘲地扯唇。「我的自尊都快摔碎了。」
「那你还去学?」叶亚菲愕然。「不觉得痛吗?」
魏元朗淡然一笑。「怕痛的话,人生就会失去很多乐趣了。」
痛吗?
自然是痛的,为了家计被迫下海卖笑,心一定是很痛很痛的。
但这样的心痛,该如何表现?非得用眼泪才能传达吗?迷离的泪眼才能反照出一个人迷失的神魂?
是这样吗?
剧团练习结束后,向晚虹独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她想着,揣摩着自己扮演的角色,她发现她不能懂,不懂得一个酒家女哀怨的心思,她甚至不曾喝醉过,又怎能体会夜夜遭酒精腐蚀灵魂的辛酸?
至少,她该大醉一场。
一念及此,她恍惚地来到一家情调浪漫的酒馆前,枯坐在街灯下,犹豫着是否该走进去。
她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听说这里头总是牵扯一段段零负担的桃色关系,她担心自己孤身走进去,会成为某个浪子猎艳的目标。
但她不是来找一夜情的,她只是想体验在热闹里寂寞醉酒的滋味,她想知道一口接一口,喝下的到底是什么。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路过的行人觉得她很奇怪,正常人不会这样坐在街灯下,又不是拦路行乞的流浪汉。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她微笑。
那人耸耸肩,走了,她继续坐着,呆看着一个个穿着入时的男女在酒馆的大门进进出出,进去的人表情各不相同,出来的却往往只有一种——略带惆怅的喜悦。
也许,酒馆是这城市的心理治疗圣地,也许酒家女在喝酒时,也是在进行一场心理疗程……
一个陌生男子来到她身前,低头俯望她,她蒙胧地注视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眸,忽然轻启樱唇,以一种极暧昧、烟视媚行的哑嗓问:「先生,你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他扬眉,来不及回话,一道严厉的声嗓抢先一步掷落。
「向晚虹!你在做什么?」
她冻住,心神仍困在角色里,抽不回,只能怔仲地望着魏元朗走过来,气急败坏地审问她。
「这么晚了,你坐在这边干么?」
「我……」她语不成声。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该不会又在等我吧?不是告诉过你,别这样一直跟着我吗?」他又恼又急,一把将她拉起来,护在身后,以眼神逼退那个原想请她喝一杯的陌生男子。
魔咒解开,向晚虹顿时清醒。她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魏元朗,又看看他身旁两个神情骇异的男女,羽睫无辜地眨了眨。
「真巧,怎么又遇到你了?」她轻轻地笑。
那笑,如最凌厉的鞭子,一下抽痛了魏元朗最敏锐的神经,他紧紧攫住她纤细的双肩。
「你以为很好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个人深夜在外头游荡很危险?」
「我不是游荡,我是……」是什么呢?她思索着该如何解释,他能懂得她正试着融入角色吗?
但魏元朗已没耐性听她解释。他迳自下了结论,认定她是个轻率的女孩,他狠狠锁定她的目光,像恨不得杀了她。她吓到了,他的两个好朋友也吓到了,纪礼哲连忙介入。
「这位就是那天我们在电梯碰到的女孩吧?你好,我是纪礼哲。」他主动自我介绍。
她勉力扬唇。「我是向晚虹。」
「这位是叶亚菲。」纪礼哲又向她介绍另一个女人,一个很美,很有韵味的熟女,一看即知跟魏元朗处在同一个世界,那个她还不够格进入的世界。
心有点痛,笑涡却更深。「你好。」
叶亚菲优雅地回她一笑。
纪礼哲瞥了眼好友依然阴沈的脸色,心念一动。「元朗,亚菲今天没开车,你送她回去吧。至于向小姐,我也会将她平安送到家的。」语落,他没给好友反应的机会,轻轻握住向晚虹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