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问《为洛下诸僧请法事迎秀禅师表》[7],谓神秀“契无生至理,传东山妙法”,“两京学徒,群方信士,不远千里,同赴五门”,此处的“五门”可能指的是地方,或谓荆南当阳一带地处要冲,为五方交通之门户,此与《表》中之“三楚”“九江”“三河”义近,未必指的是“五门禅法”。然杜继文先生谓“神秀晚年在玉泉寺所开‘五门’禅法,当是《楞伽师资记》所言‘观心是佛’的‘五事’,至宗密解释此‘五门’为‘方便通经’中的‘五门方便’,实际上是将神秀门徒们的禅学加到了神秀身上”[8],颇有道理。
五方便说既非神秀所创,或系其弟子所为。严挺之《大智禅师碑铭并序》谓义福在归依神秀之后“摄念虑,栖榛林,练五门,入七净。毁誉不关于视听,荣辱岂系于人我?或处雪霜,衣食罄匮,未尝见于颜色,有厌苦之容。积年钻求,确然大悟。造微而内外无寄,适用而威仪不舍。大师乃授以空藏,印以总持”[9]。由于其中有“练五门,入七净”之句,杜继文先生便谓“所谓‘练五门’,当是宗密所传北宗普寂等大弘之‘五方便’门”[10],将此说的发明权给予义福,其实这也是有待商榷的。
义福曾于灵泉寺读《法华》《维摩》等经,又从福先寺朏法师广习大乘经论,他是有条件创立五方便说的。但这段碑文并未为此提供证据,因为其义在说明义福“苦身励节”,专务苦行,以求悟道,此乃得大法、受印可前事,并非宣教弘法、继开规范之时事。其入荆榛、处霜雪,衣食不继,何得广研经论,精择五部以为方便呢?因此义福深入荒野是在修头陀行,其所练的“五门”可能指的就是道信创的“五事”,更有可能是指传统的五门禅。可以肯定的是他入深山是为了修禅,而不是研经。因此现有的史料无法证明义福创立了五方便说。
那么是不是普寂所立呢?普寂号称七祖,亦是博通经论的一代大师,故他更有可能创立是说。李邕《大照禅师塔铭》有谓“其始也,摄心一处,息虑万缘,或刹那便通,或岁月渐证。总明佛体,曾是闻传;直指法身,自然获念。滴水满器,履霜坚冰。故能开方便门,示直(真)宝相;入深固藏,了清净因。耳目无根,声色忘境;三空圆启,二深洞明”[11],其言“总明佛体”,佛体即是心体,有类“知心体”,或即五方便说之“总彰佛体”门,其言“开方便门”,或指五方便门。如此“规定‘闻传’(即解经)‘方便’为禅的组成部分,使京派禅系在‘方便通经’方面的特点,比义福更加明显起来”[12],仅此而已,若说普寂确立了五方便说,还乏确证。
据《塔铭》,神秀“约令看《思益》,次《楞伽》。因而告曰:此两部经,禅学所宗要者,且道尚秘密,不应眩曜”。以《思益梵天所问经》取代《文殊说般若经》,这究竟是神秀的始创,还是普寂的新见,不必细究,但普寂重视这两部经是没有疑问的。因此普寂并未明确以四经一论作为五方便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