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德舆《唐故东京安国寺契微和尚塔铭并序》提供了弘正另一弟子的史料。契微(720—781),姓权氏,九岁发心,笄年被缁,“至天宝元年始受具于福先寺定宾律师,隶东京安国寺,师事比丘尼无胜,受心门方便之学。以为心实境化,真由妄遣,遣之而真亦随尽,化之而心乃湛然,故外示律仪,内循禅悦,因初心而住实智,离有相而证空法,乃通四部经于宏正大师,尤精《楞伽》之义”[5],广德南度,建中示灭,年六十二,腊四十一。
契微从弘正“通四部经”,这与前述弘正精“五方便”之说一致,其南赴苏州传法,亦证独孤及云弘正门下分头弘化、“或之荆吴”并非虚言。
弘正门下亦曾到达蜀地,与智诜保唐系发生过争论。据《历代法宝记》,“时有东京体无师,僧中俊哲,处处寻师,戒律威仪及诸法事,聪明多辨,亦称禅师,是东京圣善寺弘正禅师弟子”,体无对金和尚的弟子无住很不客气,“乃有毁言”,并且问无住是否解《楞伽经》,双方进行了一番辩论。体无之所以对保唐系不客气,很可能是以为他们并非正传,并对保唐系攀附南宗、不承认北宗的正统地位不满。
综合上述材料,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其一,弘正确实是普寂的大弟子之一,早在普寂在世时便已成为“导师”。虽然后世各尊其尊,各亲其亲,有些关于普寂及其弟子的碑铭未提到弘正,但弘正为普寂高足是不容否定的。
其二,弘正门下人才众多,分化各方,使其大历年间成为普寂一门中最大的支派,使北宗进入极盛时期,也使弘正本人被尊为八世祖师。虽然弘正未被正式立为八祖,但他已成为公认的受嘱累者,普寂的正传。
其三,弘正虽然号称禅师,但他恪守“藉教悟宗”的传统,对于经教十分重视。这里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即五方便的确立可能与弘正有关。“方便通经”本来是禅宗的传统,其实也就是“藉教悟宗”之义,强调“方便”,意在说明不可拘泥于经教,而是要借助经教悟道,以教典为悟修之方便。印顺法师认为,“五方便是神秀从道信的‘安心方便’而脱化出来的”[6],将五方便归于神秀的创建,这种说法是有疑问的。
不可否认,五方便与道信的“五事”是有一定的继承关系的,但五事主要是讲修行之法,围绕“安心”,其一言知心体,引《无量寿经》,其二言知心用,其三念觉心,其四观身,引《维摩经》《遗教经》,其五摄心,引《维摩经》《法华经》《遗教经》,这与五方便的会通经教是有一定差距的。
神秀虽然是方便通经的倡导者,但像五方便这样具体地以四经一论作为禅门悟道的主要经典依据,在神秀的时代好像还未有明证。禅宗自达摩以来,便重视《楞伽经》,以之作为藉教悟宗的主要经典,这是除神会出于个人目的另造《金刚经》传宗外所公认的事实。据《楞伽师资记》,四祖道信为了表明禅宗是《楞伽》与《般若》两大思想体系的合一,又将《文殊说般若经》加入,而且特别强调其中的一行三昧,作为禅修的依据,这一作法为后世禅门所秉承,惠能、神秀都大谈般若,使之成为禅宗的特色之一,特别是神秀在回答则天太后“依何典诰”的问题时,称是“依《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太后称赞“若论修道,更不过东山法门”,这使一行三昧成为东山法门的标志,也使《文殊说般若经》成为禅宗特重的仅次于《楞伽经》的要典。因此神秀虽然博通经论,但他最重视的还是这两部经,并未提出四经一论作为教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