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不仅提到他是八世祖,还指出他住锡东京圣善寺,这与《历代法宝记》的记载是一致的。圣善寺,据《大唐相州安阳县大云寺故大德灵慧法师影塔之铭》,“至景云中,属国家大弘佛事,广辟僧方,以圣善初成,□拓硕德,以法师道齐林远,业绍□安,遂蒙征召,赴京充其大德”[1],由此可知,其始建于景云年间(710—711),其初住持者即灵慧法师(668—716)。开元中善无畏住锡圣善寺,使之成为密宗道场。弘正何时住持圣善寺不详,然圣善寺自此成为北宗的根本道场之一,他本人也被尊为圣善和尚是没有疑问的。
虽然弘正本人的碑记不存,但他的几位弟子的史料尚在,从中可以发见其踪迹。据李华《故中岳越禅师塔记》[2],“禅师法号常超,发定光于大照禅师,垂惠用于圣善和上,证无得于敬受阇黎”,又云“摩诃达摩以智月开瞽,法雷破聋,七叶至大照大师,门人承嘱累者,曰圣善和上,环注源流,含灵福备,乃灌其顶,龙像(象)如林”,再次肯定了弘正的地位和影响。由是可知,常超始从普寂习禅,普寂灭化后又从弘正开发智慧。常超生于神龙元年(705),卒于宝应二年(763),寿五十九,腊二十九,其受戒当在开元二十三年(735),而普寂卒于开元二十七年(739),则其从普寂受学时间不长,主要从学于弘正,故自承为弘正弟子,这表明弘正在普寂卒后便成为北宗的主要领袖之一,从其受学者很多,且多利根高才,故其门下“龙象如林”。
此说并非孤证,流于河西的敦煌S.2515号背面有《第七祖大照和尚寂灭日斋文》[3],便提供了更详细的证据。兹将其整理如下:
金般若
惟天为大,唯尧则之;唯佛为圣,唯禅嗣之。故西天付嘱,五日照于曩辰;东夏传灯,七祖光乎皇运。我第七祖三朝国师大照和尚,出二边境,越诸心地,得如来慈,入佛知见,乘最上乘,来成正觉,坐金刚座,称天人师。禀训者迎于寰中,归依者周于宇内。随感而应,挺生圣朝,应尽还源,归乎净刹。雄名振古,威德动天。其处世也,皇上为之倾心;其息化也,圣主以之追谥。至哉妙哉,可略言也。然兹日者,则我大师寂灭之晨也。我大师所作已办,何赖斋功?然以化导恩资,师资义重,况投智印,密授心珠。窃效追攀,恭申罔极,有大弟子焉云云。禅师代家相魏,访道伊洛,创头大照和尚,了一心源,并依弘正导师,开五方便。精修靡替,名实克彰。虽处白衣,而德高缁侣;形假尘俗,而顿悟真乘。大师颐命,印开心地。然则法本无住,化必有缘,黮慈云,已垂塞表;岨赫佛日,更照流沙。来兹河泷,道诱五凉。嵩山白云,游于塞幕;伊洛明月,更挂三危。弘七祖义方,妙功斯著;传诸佛秘藏,真际冥通。可谓景贶布于前修,胜因昌于后嗣。虽性平等,道本忘情,然臣子居心,忠孝不泯。[4]
这位禅师先从普寂大师“了一心源”,并依弘正导师,“开五方便”,但他本人还是以普寂的门人自居,其所称“大师”,应该指的是普寂。他在从普寂、弘正学禅时,还是一个白衣居士,然“大师(大照)颐命,印开心地”,普寂已经对其进行了印可。由此可以表明,弘正在普寂生前便被尊为“导师”,有资格代师传教,大概相当于神秀在五祖门下的“教授师”角色。而且弘正精通“五方便”,擅长经教,这与前述常超“垂惠用于圣善和上”是一致的。这位禅师虽然自承为大照弟子,但他既然亦从弘正受学,也不妨称为弘正的弟子,如此七祖普寂之风遍及河西,也有弘正的一份功劳在内。弘正一派非但“或化嵩洛,或之荆吴”,就连西北边陲也见影响,可见其弘化之广,势力之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