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住反对礼忏念佛,有人欲往五台山礼文殊,无住便劝道:“佛在身心,文殊不远,妄念不生,即是见佛,何劳远去?”这固然是对智诜“净土秽土,悉由心造”(《般若心经疏》)思想的发挥,亦与六祖强调“自性西方”,主张修“身中净土”,反对向外求取、称名念佛的思想是一致的。
无住广引经教,特别注重《楞伽经》与《金刚三昧经》,这与六祖门下重视《金刚三昧经》的传统是一致的(早期北宗对《金刚三昧经》的引述较为罕见)。可以看出,无住的学问在禅僧中是一流的,这与智诜一系禅教并重的宗风有关。
无住对上代宗风的改变是十分明显的,宗密在评述禅门诸家时竟然将净众与保唐一分为二,将保唐作为单独的一家,称其宗旨是“教行不拘而灭识”,言其“传授仪式,与金门下全异”,几乎已经不承认无住是金和尚教法的继承人了。这种观点不是宗密个人的偏见,大概是当时禅宗普遍的看法。从宗密的描述来看,无住的“教行不拘”“不受禁戒”“不置佛事”倒是与马祖一系的“无修为修”相似,其“无非无是,但贵无心”亦是将般若空理变成实修法门,因此无住禅法的南宗化是不争的事实,与神清所崇敬的净众法门差别已经非常大了。
无住虽然学究天人,教融两家,然其强攀南宗,毕竟得不到同门的支持,弟子中亦罕有能承其绪者。故他身殁之后,支派寥落,影响渐减,而净众神会却乘势崛起,蔚为正宗。无住通过嫁接南宗禅法改造智诜禅系的努力并未获得完全的成功,神会所谓“寂照灭境,超证离念,即心是佛,不见有身。当其凝闭无象,则土木其质;及夫妙用默济,云行雨施”,强调无心无境、体寂用有,除了一句“即心是佛,不见有身”与南阳慧忠国师的“全体是佛”有似之外,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事实上等于又回到了原来的立场上(这也是神清独自欣赏的禅风),这使净众一系返其旧规,蜀地禅宗宗风不移,但也使其丧失了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只有宗脉的延续,并无思想的演进,而思想的停滞终究会导致宗派的消亡,蜀地禅宗至晚唐便影响不再,这或许也是无住改革失败的结果。
[1] 杜斗城:《敦煌本〈历代法宝记〉与蜀地禅宗》,见《北凉译经论》,87页,兰州,甘肃文化出版社,1995。
[2] 大正藏,51册,184页中、下。
[3] 大正藏,52册,611页中。
[4] 李商隐:《唐梓州慧义精舍南禅院四证堂碑铭并序》,见《全唐文》,第780卷,3608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5] 段文昌:《菩提寺置立记》,见《全唐文》,第617卷,2761~2762页。
[6] 《全唐文》,第780卷,3608~3609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7] 杨曾文:《唐五代禅宗史》,258~259页,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