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李商隐《四证堂碑铭》,无住“寻休剑术,早罢钤经,韬綦连之四弓,舍步陆之七箭。径欣道在,罔惮人遐,坎坷汾阴,飘摇益部。聿来胥会,默合元符。本惟肃于尊颜,竟克谐于妙果。优孟之同楚相,不亦辽哉;丑父之类齐侯,竟何为也!事虽可引,义则殊归。宴坐穷岩,化行奥壤;顶轮降祉,肉髻开祥。及将寓信衣,乃误因罴士,经过九队,流落六群。彼既悬定于传刀,此亦熟惊于祛箧。壁留曲阜,讵为张伯所藏;剑出丰城,岂是雷华可佩!适来适去,悉见悉知。故得大梵下从,通仙右绕。臂舒百福,眉耀千光。灵禽例散于觉花,瑞兽常衔于忍草。宁止山神且届,但送甘松;藩后绝临,空分沈水。凡兹异迹,未可殚论。杜相国鸿渐,崔仆射旰,并望切龙门,情殷荷担。留迷待楯,出病求攻。克扬静众之名,特峻保唐之号”[6]。
这段话可谓《法宝记》的翻版,只是李商隐绝代才俊,文采飞扬,与《法宝记》之说不可同日而语而已。其言无住弃武事佛,其言无住历经磨难,远来寻师,其言无住与无相之师资道合(“默合元符”),其言无住之与无相相貌一致(优孟同乎楚相;丑父之类齐侯),其言无相信衣之误托奸人,流落四方,然事既悬定,终归真主,如张伯无占孔壁藏书之分,雷华无得丰城宝剑之福,其言无住之为杜鸿渐、崔旰所请,非但扬净众之名,亦崇保唐之号,这些都与《法宝记》所载完全一致,表明《法宝记》确有所本,并非只是一家之私言。
如此僧传虽非空穴来风,亦未免有道听途说之嫌,无相之得法因缘、生卒之年,还应以《法宝记》所载为准。无住虽然得杜鸿渐等人的支持,影响一时,被视为无相的正传,但他身后并无得力的弟子,以至在他卒后,保唐支派逐渐没落,神会净众一支日渐兴盛,成为蜀地禅宗的正统,以至僧传对无住不置一词,对神会则多处道及,并有本传。
智诜一系的宗风禅法难于确考,智诜始学经论,后习禅法,五祖又言其兼有文性,并有著作传世,这在禅门是不多见的,应当是主张教禅并重,荷泽神会称其为法师,实有其理。他著的《虚融观》《缘起》《般若心经疏》,前二者今已不传,后者在敦煌遗书中有多种抄本。杨曾文先生认为此疏“大概是在唐初曾参加玄奘译场的著名学僧慧净(578—?)所著《般若心经疏》的基础上作的”,智诜“在一些段落上加上了禅宗以心性为万有本源和解脱之本的内容”[7],强调“一切诸法,以心为本……无心无境,名为般若”。单从书名来看,其作就有注重般若空观之义,他在内道场依法摄心,令念不起,使西国三藏难寻其迹,可谓其重视无念之一证。则天问是否有欲,诸大德皆言无欲,唯智诜坦言有欲,则天惊异,智诜言“生则有欲,不生则无欲”,则天于言下悟。《法宝记》谓智诜恐不放归,故意顺则天意作此言,这恐怕是错会了先师意。有情众生作为生命是不可能完全没有欲望的,只有死者才会无欲,因此修行不是禁绝欲望,不饮不食,而是起善法欲,起出离欲,除贪执欲,除色相欲。这句话也可理解成生心起念则有欲,妄念不生则无欲。修行悟道之关键,不在于绝欲伤身,而是妄念不起。这大概是智诜禅法的枢要。
唐和尚处寂虽然有不少知名弟子,化导众生二十余年,但他传法的内容却无由得知,不过他是一个循规蹈矩、遵守师说的人,对于智诜的教法并无多大的改变,而且善于发现人才,尽管后来道一转入曹溪一支,承远成为天台宗人,他的启蒙造就之功还是不容抹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