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无相的生卒年到底应以何为准呢?这不光是一般的差多少年的事,因为它还影响到无住从无相受学的时间及可能性的问题,因此不可不辨。僧传谓无相卒于至德元年(756),然据段文昌《菩提寺置立记》,“至德二年,长史卢公元俗奏置此寺,以‘菩提’为号焉。先是僧众乡党耆旧相厥林野,将兴塔庙,徘徊凝睇,漠然无所,乃谂于草堂寺无相大师以质之。大师传继七祖,于坐得三昧,以不思议之知见,破群心之蒙惑,遂指兹地,宜开法门。夫风行地上,而万窍自号;大师一言,而天心感悦。故得广轮栋宇,版筑垣墉,剪榛莽以立宏规,缭荒墟以罗物象。大历初,节度使相国崔公宁以此寺隶名,修建未就,乃迎彭州天饬山惠悟禅师以居焉,即无相大师之升堂法子也”[5],由此可知,菩提寺于至德二年(757)后置立,众人将建塔庙,不知何所,乃决于时住草堂寺的无相大师,大师一言而定,遂置佛刹,可见无相大师至德二年仍然在世,而且“传继七祖”,自当承智诜、处寂(唐和尚)之后。因此僧传所记虽然可能有韩汯碑为据,可疑之处仍然甚多。
无相弟子甚多,最为知名者为无住(714—774)与神会二人,《法宝记》以无住为正传。据《法宝记》,无住,俗姓李,年十五代父从军,二十岁时因武艺绝伦升为军官,后弃官访道,遇老安弟子陈楚璋,得其心法,天宝年间,往太原府礼六祖弟子自在和尚,披剃出家,天宝八载(749)受具戒,尔后上五台山清凉寺,次年至西京安国寺、崇圣寺,天宝十载(751)至北灵州,居贺兰山二年,遇商人曹瓌,知剑南金和尚有“无忆,无念,莫妄”三句语,且其相貌与金和尚类似,即决意前往礼拜,历经留难,终于乾元二年(759)正月到达成都净众寺,见金和尚,三日后辞入白崖山,金和尚临终,将信衣、坐具等十七事交董璿付无住禅师,董璿却隐匿二年不送,后将信衣卖于他僧,僧人为神人警告,欲卖不得,始送于无住。
无住后为杜鸿渐所请,于永泰二年(766)九月出山传化,大开法门,成为无相的正传。无住成为无相的嫡传,一是他本人悟性很高;二是得到了杜鸿渐等权要的支持;三是他本人长得很像无相,被认为是无相的化身。就实论之,他并未得到金和尚太多的教诲,他在和尚身边不过三日夜多一点,而且是随众参请,不能说得到了什么密传。无相的其他弟子不承认他是无相的传人,当然是有道理的。就禅法来说,无住应当是陈楚璋及自在和尚的弟子,他对无相禅法的接受更多的是靠自悟而非师授,但他天资过人,用功精勤,又得自在和尚之开启,故很快就把握了无相禅法的精髓,为诸多在无相身边多年的同门所不及。至于他是否真的得到了无相的信衣,是无可查证的。
依《法宝记》,无住在无相身边只有三天,其受教也只好说成法身相见,若依僧传,则无相于至德元年(756)已经去世,无住根本没有可能与他见面。是以无住成为无相的嫡传弟子一事经《法宝记》大力宣扬,成为口实,《传灯录》亦踵其说,但并未得到同门的公认。神会一系甚至不承认他是无相的弟子。然虽说无住为唯一正传有待探讨,无住为无相弟子还是应当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