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名相混使人大伤脑筋,笔者曾在《此湛然非彼湛然》一文中指出中唐时期存在着两个湛然禅师,一属天台,一归禅宗,然而由于读书无多,证据搜集不足,绕了很大的圈子来多方论证,还是难下定论。非但如此,还妄下“禅宗的湛然不如天台宗的湛然出名,只见于独孤及的《碑铭》,不见于后世禅宗及他派史料,可能他是在山谷寺潜修的禅者”[1]的结论,今日思之,实令人汗颜。
其实禅宗的湛然虽然确实不如天台宗的湛然出名,但也并非泛泛之辈,其名字也绝非只见于独孤及《舒州山谷寺觉寂塔隋故镜智禅师碑铭》,不见于禅宗及他派史料,其实在学者熟知的禅宗史料中,就有关于禅宗湛然的明确记载。
偶览《宝林传》卷八所载房琯(697—763)三祖碑文,见“非别驾李公,孰能权舆建立,光若此者乎?上座惠钦,寺主崇英,都维那湛然,禅师道幽,孰能保护营卫”之句,为之一振,原来禅宗湛然的名字早已出现在房琯所撰碑文之中,而且在天宝之初他就已经是山谷寺的都维那,为寺中三纲之一,算是地位较高的高僧了。
那么天台宗的湛然是否有可能在天宝年间到过舒州,并担任山谷寺的都维那呢?这种可能性可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据《佛祖统记》,天台湛然天宝七年(748)始于宜兴君山净乐寺正式出家,如此天宝五年(746)天台湛然尚未正式出家,当然没有可能在大寺中任维那之职。若依《宋高僧传》,天台湛然于天宝初年登僧籍,如此他也有可能在天宝五年以前出家,然即便如此,湛然寿七十二,腊三十四,据此他受具足戒的时间当在天宝七年(748),一个未受具戒的沙弥同样没有可能任此要职。
天台湛然固然没有可能在山谷寺任维那,那么房琯的碑文有没有可能是伪作呢?《宝林传》的可靠性一向是不被认可的,其中所收的碑文也因此受到怀疑,如法琳所撰的二祖碑文就颇受垢病。以为非法琳之作。虽然独孤及的《镜智禅师碑铭》提到房琯撰有三祖碑文,但是此碑文并未收录于《全唐文》及其他史料中,只见于《宝林传》,是不是智炬自撰或误收的伪作呢?
《宝林传》虽然并非全然可信,但也绝非一无是处。以大胆怀疑而著称的胡适先生也认可这一碑文的可靠性,并指出其证据就是其中所述的西土传承是不同于《宝林传》二十八祖说的八代说,若非房琯实有此碑,《宝林传》是不会自造一个与自己观点不同的碑文的。
《神会语录》中有与时任给事中的房琯的问答,据《旧唐书》卷一一一,房琯天宝五年擢试给事中,其与神会相遇大概就在此年。《宋高僧传》更有神会于洛阳图绘六代祖师影像,太尉房琯作《六叶图序》的记载,似乎房琯是忠实的南宗的信徒。虽然此类达官贵人未必倾信一家一派,但是房琯比较倾向于南宗却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不能由此肯定房琯撰碑是受了神会的托付。碑文之中无一言提及神会,同样也没有提到北宗,大概是房琯故意回避,以免陷入两家的纠葛之中,这与后世独孤及公然为北宗争正统形成鲜明的对照,看来他在当时北宗势力连天的环境下不能不有所顾忌,不能表现出完全站在神会一边的意思。
从碑文本身来看,房琯撰碑不是受了南北宗哪位大师的请托,而是应一位白衣处士的要求而作。文称“缘何其言镂金石,垂之不朽?有处士樊定超,不远千里,来访三居,乃梗概其晦明存时之寄,死生自在之异,岂伊言字,能语至极”,这段话语意甚明,是说有位名叫樊定超的处士千里来访,将三祖大师的事迹等有关情况告诉房琯,才使大师之事得以镂之金石,传之后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