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法宝记》亦承认传衣,但又编了一个荒谬离奇的故事,云则天太后于万岁通天元年(696)请传法衣供于内道场,后又将此衣赐于智诜,又云:“则天至景龙元年十一月使内侍将军薛简至曹溪能禅师所宣口敕云:‘将上代信袈裟奉上诜禅师,将受持供养。今别将摩纳袈裟一领及绢五百匹充乳药供养。’”[14]一个口敕确实让人没法否证,也可见其作伪之迹。今《别传》中亦有神龙三年(707)四月二日高宗(应为中宗)敕赐摩纳袈裟一领、绢五百匹事,可见此事为真,只不过让无住一派篡改为衣为彼得之证据。然景龙元年(707)则天早已退位,如何又有赐传法衣于智诜事?可能智诜得到中宗赏赐的一领袈裟,其后人将此伪称为传法衣,而将中宗赐惠能摩纳袈裟一领事改为“别将”此袈裟奉上,作为传法衣的补偿和替代物,用心可谓良苦。
因此传法袈裟并非虚设,而《别传》中所录诏书亦应是实,只是由于最澄未见到好的抄本,或只听人讲诵,故文中有许多错误,以至为后人所怀疑。这也更证明其非伪作,若有意伪造诏书,必然文辞伟丽,典雅通畅,谁会幼稚到编一些文辞不通的句子来伪称诏书的程度呢?而最澄所录自然在唐时,他本人又不会伪造吹捧惠能南宗的诏书,若云本朝人伪造诏书,恐怕不至于如此大胆。又曹溪原本附录中有肃宗上元元年(《别传》作上元二年,公元761年)请六祖衣钵事及永泰元年(765)代宗还衣之诏书(文字与《别传》基本一致,唯《别传》人名有误),题为“守塔沙门令韬录”,正见此事非伪。或说如若传法衣是真,为何神会之前无人提及。其实《坛经》即明言传衣事,只是一般人不愿承认此乃六祖亲述罢了。另外以前人所不知亦有缘由,因为法衣是代付一人的密传信物,若非亲受付嘱之人必然不知,故虽在中国传了数百年而知者甚少。
值得注意的是,《别传》仅见于最澄的经录,不见于他书,后世圆珍求法目录中也有《唐韶州曹溪释慧能实录》一本,但此本与其他十四本禅宗传记合为一卷,可见篇幅不大,不可能是《别传》。《别传》在中国是否流传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宗密《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引《祖宗传记》云:“和尚临终,门人行滔、超俗、法海等问:‘和尚法何所付?’”[15]“行滔”,《别传》作“行淊”,形近而音异,当是最澄误书。宗密所说的《祖宗传记》不知始作于何时,《别传》可能是引自《祖宗传记》。据《慧能研究》资料篇,至正二十五年刊《景德传灯录》卷五令韬章谓“《宝林传》云,本名行韬,能大师父名,行韬遂改”[16],如此“行韬(滔)”与“令韬(滔)”都是对的。依情理论,既然行韬为避六祖父讳而改为令韬,就不宜再用原名,可能神会一系《祖宗传记》的作者不知详情。《别传》用“行淊(滔)”而不用“令韬”,可能是过于相信神会一系的说法,而不愿采纳《宝林传》之说。宗密除引《祖宗传记》外,是否见过《别传》,难下定论。
《宋高僧传》《传灯录》《传法正宗记》皆云六祖遇到刘志略在得法之前,此皆与《别传》一致。然而这一说法当是始自《宝林传》未必是《别传》。
又柳宗元《碑铭》、刘禹锡《碑铭》皆云六祖百有六年而谥,而柳碑作“元和十年”诏谥大鉴,刘碑云“元和十一年”。按柳碑云“扶风公廉问岭南三年,以佛氏第六祖未有称号,疏闻于上,诏谥大鉴禅师”,扶风公即马总,元和八年以桂管观察史任岭南节度史,从元和八年(813)十二月至元和十年(815)十月不足两周年,不可称为“三年”,因此刘碑云元和十一年(816)为是。《坛经》两卷本(惠昕本)亦云元和十一年(816),当是柳碑“十”下误脱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