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知《别传》与《宝林传》有关,可能《别传》部分取材于《宝林传》第十卷。《别传》有些错误恐怕亦与《宝林传》有关,不完全怪抄录或编著者。一般认为《别传》作于建中二年(781),这是因为其中明确提到的最后时间便是这一年,并插入“先天二年壬子岁灭度,至唐建中二年,计当七十一年”一句与上下文都不相接的话。联系到七十年预言,可知这句话大有文章。建中年间正是马祖在洪州开元寺开法,贤圣比肩、势力极盛的时期,此句下面显然有缺文,估计原文是讲马祖于洪州大弘南宗,恰与七十年预言相符云云。
由于《宝林传》缺第十卷,虽然可以肯定《别传》与之有关,但二者究竟有多少相同之处却难下定论。
据宋姚宽《西溪丛语》卷上引《宝林传》云:
能大师传衣法处,在曹溪宝林寺。宝林后枕双峰,咸淳(当作亨)中,有晋(当作魏)武侯玄孙曹叔良者,住在双峰山宝林寺左,时人呼为双峰曹侯溪。至仪凤中,叔良惠地于大师。自天元天宝大历以来,时人乃号六祖为“双峰和尚”。天监二年,韶阳太守侯敬中奏请为宝林寺。唐中宗改中兴寺,神龙中改为广果,开元中改为建兴,上元中改国宁。传后题云:安(按)《南越记》,晋初南方不宾,勅授恒山,立曹溪为镇界将军,兼知平南总管,晋室复后封曹侯为异姓王,居石角、双峰二峤之间。自仪凤二年叔良惠地于大师,愿陪贵寺,方呼为“双峰曹侯大师也”。[11]
这段是摘自《宝林传》卷十的内容较丰富的记载。其中提及曹操之后裔曹叔良咸亨年间曾住在宝林寺左,又道仪凤二年(677)曹叔良惠地于六祖,这与《略序》六祖向陈亚仙借地事全然不同,不知是智炬未见过《略序》,还是听到了另外的传说。又谓天监二年(503)韶阳太守侯敬中奏请为宝林寺,依《略序》,似是天监元年(502)时“韶州牧侯敬中以其言具表闻奏,上可其请,赐宝林为额”,而《别传》则谓天监五年(506)刺史侯公表奏智药三藏入内道场供养,“三藏四月初得对,奏为宝林寺”,时间与奏请者都与《宝林传》不一。《释氏六帖》引《宝林传》云:“惠能,先天二年癸丑十一月十三日入灭,塔在番禺。”[12]假如引文不误,就表明《宝林传》不会弄错六祖卒年的干支,《别传》以先天二年为壬子之误,与《宝林传》并不相干。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释,即传法袈裟的真假问题。一般认为此说出于神会的编造,实际上并无此衣,如此则《别传》(可能取自《宝林传》)的诸多诏书全是伪造,令韬的守衣之责就没有了。神会攻击北宗的主要论点是“法门是渐,传承是傍”,而“传承是傍”的唯一根据便是神秀北宗无传法袈裟,法衣在惠能处。胡适《荷泽大师神会传》云“此等事也无人可以否证,只好听神会自由捏造了”[13]。其实此事很容易证明,到曹溪一看便知。如若传法袈裟是假,当时在世的名声盖国的普寂为何一言不发?若云曹溪至北地迢迢数千里,无人愿去观其虚实,那就有悖情理了。当时和尚游方参学已成习惯,神会既然能自北至南,自南返北,别人如何不能?况且此事关系重大,北宗弟子焉能漠不关心,以普寂之声势,派人到曹溪观看又有何难?若此衣是假,神会必不敢妄出此言,因为此事很容易证明。神会明言衣在曹溪,并以此为据证明惠能是正统六祖,若能证明此事乃一骗局,惠能为六祖又有何据,北宗“传承是傍”又从何谈起?当时乃至以后北宗弟子始终没有人站出来说此衣是假,可见他们是默认此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