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传》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七十年预言,这一预言的变体见于曹溪原本。此预言可能与《宝林传》有关。《别传》云:“我灭度七十年后,有东来菩萨,一在家(菩)萨,修造寺舍,二出家菩萨,重建我教。”而曹溪原本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出家,一在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从文字和语意来看,应该说曹溪原本预言出于《别传》确切说是《宝林传》的预言。六祖是否有此预言,我们不得而知。即便是有此类预言,亦非曹溪原本、《别传》所载。今所见曹溪原本预言“一出家,一在家”,颇不可解。按说二菩萨应该应在马祖与石头身上,他人难当此誉,但二人都是出家菩萨。而“同时兴化,建立吾宗”应述出家菩萨,既谓“同时”,则必有两人以上,不可云“一出家”。“缔辑伽蓝,昌隆法嗣”应述在家菩萨,与《别传》预言相应。由此曹溪原本预言应出于《别传》所抄的《宝林传》,可能在流传过程中“二出家菩萨”变成了“一出家菩萨”,也有可能南岳一系当时根本不愿承认石头一系的地位,认为石头根本不足以与马祖并立,故不满智炬之说,将“二”改为“一”,然而未曾彻底改正,留下了原意实为“二出家菩萨”同时兴化的痕迹。《别传》预言文字简单,语意也清晰可辨。一在家菩萨,指的是令韬弟子惠象(《宋高僧传》作明象),“在家”指在曹溪祖庭;二出家菩萨,指的是马祖和石头,两人在外兴化。或谓一出家菩萨指惠象,一在家菩萨指家人永和,这是过于拘泥在家出家文字,而且以永和当在家菩萨根本不可能。也有韩国学者认为二菩萨指的是道义和慧昭,此二人在新罗被称为二菩萨,且道义于兴元元年(784)来华,恰在六祖灭后七十二年[9]。这一说法亦难成立,七十年预言是中国人所编,不可能是指新罗僧人,尽管这样似乎与“从东方来”相符。道义与慧昭在中国的影响根本无法与马祖和石头相比,而且慧昭来华较晚,六祖灭后七十年时他只有十余岁,怎么可能成为六祖预言的“建立吾宗”的菩萨呢?
自先天二年(713)经七十年至建中三年(782),马祖、石头早就开始同时兴化了,建中年间并无受朝廷褒奖或其他特殊大事,六祖为何把时间推至七十年后呢?且以令韬弟子惠象(明象)应在家菩萨似有点过誉,惠象虽有守护之功,但未闻其佛学造诣如何。以令韬当之尚可,惠象则难与马祖、石头并立。因此七十年预言可能是假造的。
最澄自然不会造出此种预言,因为他还在此传中记录了神会密受付嘱的传说,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始于《宝林传》。《宝林传》题为“朱陵沙门智炬集”,据陈垣《中国佛教史籍概论》考证,“朱陵”即是南岳衡山[10],如此智炬可能一方面属于怀让之后裔,须为南岳张目;一方面又因住在南岳,对石头比较熟悉且同情,故由他传出这一预言很有可能。智炬集此《宝林传》于曹溪祖庭,自然受到令韬一系的帮助,由此“一在家菩萨”之说可视为智炬对令韬一派的答谢。也可能他们一起创出了这一预言,令韬后人只称“修造寺舍”,无夸饰之词,亦不为过。正是由于此预言与守护衣塔的令韬系有关,才有可能得到他们的允许,掺入曹溪原本之中。如此七十年之数便迎刃而解了,二十年(732)神会兴起,四十年(752)神会影响日盛,不久又为弘法遭贬,五十年(762)慧忠国师受崇,六十年(772)慧忠国师尚在,只有至七十年,即建中三年(782)时,六祖亲传弟子皆已去世,出家菩萨只能应在马祖、石头身上,可见智炬之用心良苦。然智炬也可能听到过此类传说,加以改编而成此预言,既然神会一系有二十年预言,南岳一系有此七十年预言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