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解释,也是言之成理。看来这一问题无法单独解释,必须与相关方面结合起来。依洪修平之说,有些问题也不便解释,既然惠能不是因闻《金刚经》而有所觉悟,欲至黄梅求法而路遇曹溪,他又何必离开家乡新州呢?依此,则《坛经》许多内容都要打上问号,闻《金刚经》而初觉、呈偈比试都不成立,惠能的思想经历必须重写,并且如前所述,亦须对王柳二碑、《神会语录》等彻底否定。
咸亨年间说与《别传》关系密切,要想彻底弄清这一问题,还须先考察一下《别传》相关部分。
《别传》是由日本传教大师最澄(766—822)从中国手写带去的。最澄于贞元二十年(804)七月来华,次年八月归国,《别传》算是比较原始的资料,理应受到重视。民国十九年(1930)胡适曾著《坛经考之一:跋曹溪大师别传》,对《别传》进行了研究,提出了一些大胆的假设,但自今日观之,颇有可以商榷之处。《别传》附有日本僧人祖芳的后记,后整理收入《续藏经》二编乙十九套第五册页四八三至四八八,胡适看到的便是这一版本。然昭和十一年(1936)又有古径庄的原本复制本,并附有铃木大拙、二宫守人的解说。原本更好地反映了原貌,展示了续藏本掩盖和误书的一些问题。胡适当时未见原本,其失误亦是由此。
《别传》中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便是时间的错误。祖芳记云:“传末有‘贞元十九,二月十九日毕,天台最澄封’之字,且搭朱印三个,刻‘比叡寺印’四字。贞元十九,当日本延历二十(按:或误脱“四”字)年乙酉也。”今见《六祖坛经诸本集成》及《慧能研究》所载之原本复制本,传末有“贞十九二月十三日毕”之字,可见祖芳记忆有误,应为“十三日”,非“十九日”。贞元十九,当日本延历二十二年(803)癸未,乙酉乃贞元二十一年(日本延历二十四年)。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最澄是贞元二十年(804)来华,次年八月归国的,如何能于贞元十九年二月十三日抄毕此文呢?胡适对此题记表示怀疑,今见原本复制本果有“贞十九二月十三日毕”之字,且有刻有“比叡寺印”的印章三个,上有“天台”“第一”“最澄封”字样[8],正见祖芳所言非虚。细究全文时间差失,便可得知谜底。
《别传》中时间错误很多,今详述如下:
(1)梁天监五年(506)至唐咸亨四年(673)为一百六十八年,《别传》云整一百七十年。卷初云智药三藏于梁天监元年(502)壬午劝曹侯村人建宝林寺,寺成于天监五年(506),并有一百七十年后、当有无上法宝在此演化,得道者如林,故宜号宝林等语。后六祖咸亨元年三十岁(实为三十三岁)至曹溪,咸亨四年三十三岁(实为三十六岁)居新建之宝林寺,云“正当智药三藏一百七十年悬记之时也”。据法海《略序》,故宝林寺成于梁天监三年(504),《别传》云天监五年(506),误。梁天监三年(504)至唐咸亨四年(673),得一百七十年,《别传》将这段时间作一百七十年,延长两年。
(2)“大师在日,受戒、开法度人卅六年。”自仪凤元年(676)受戒,至先天二年(713)灭化,应为三十八年,减了两年。
(3)“先天二年壬子岁灭度,至唐建中二年计当七十一年。”先天二年(713)至建中二年(781)应为六十九年,延长两年。
(4)“其年众请上足弟子行淊守所传衣经卌五年。”续藏本作“三十五年”,误。自先天二年(713)至乾元二年(传中称此年行淊灭化,公元759年)应为四十七年,减了两年。
(5)传后题“贞十九二月十三日毕”,应为贞元二十一年(805),前提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