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修平、孙亦平《惠能评传》,持临终付法与三年隐居说,洪修平最近作《惠能生平事迹考述》,重举是说。洪修平注意到了是说与弘忍卒年的矛盾,然对于这一重大问题却未作进一步的解释[5]。杨曾文《唐五代禅宗史》,亦依《别传》以为咸亨五年(674)黄梅投师,并称六祖“大约有三年的时间流亡在广州的新州、四会和怀集三县之间,过着隐遁的生活”[6],然同样未解释此与呈偈比试的矛盾。
咸亨五年说既不能成立,那么咸亨四年说或其他咸亨年间说是否可以呢?其实所有的咸亨中说都有共同的问题,一是与《坛经》不合,二是与王维《碑铭》、柳宗元《赐谥大鉴禅师碑》矛盾,如果不肯相信《坛经》,那么对于二碑应当相信其可靠性,王碑是关于惠能的最早的资料(不算《坛经》),柳碑则是朝廷赐谥六祖大鉴禅师后所撰,带有一定的官方色彩,二碑都讲六祖隐居南海十六年,如果没有非常确凿的证据,不应轻易否定二碑。《神会语录》虽然说是二十二岁,然与十六年说相近,与咸亨年间说则势若水火,于此也不应忽视。
涉及六祖何时之黄梅的一个关键的问题是六祖何时初到曹溪,也就是遇刘志略和无尽藏在得法前还是得法后的问题。持得法前说者有《别传》《宋高僧传》《景德传灯录》《传法正宗记》等,持咸亨年间求法说者多持此说。《宋高僧传》本传云:“咸亨中,往邵阳,遇刘志略。略有姑无尽藏,恒读《涅槃经》。能听之,即为尼辨析中义。怪能不识文字。乃曰:诸佛理论,若取文字,非佛意也(曹溪原本作‘诸佛妙理,非关文字’)。”下面还有住宝林寺、至乐昌见智远、智远劝他到黄梅等,所述与《别传》类似,但于前增加了闻《金刚经》而欲往黄梅的情节。《别传》但说惠能咸亨元年(670)游行至曹溪,未有其前闻《金刚经》之事,故其于曹溪停留数载并不奇怪。《宋高僧传》及《传法正宗记》之说则很有问题,既然六祖从诵经者闻五祖之名,“忙归备所须,留奉亲老”,求道心切,急忙辞行,岂肯在曹溪停留数载,又如何会有遇智远禅师劝往黄梅之事?
此说是咸亨中至黄梅的又一根据,然与《坛经》不合,与事理亦相违。《坛经》各本皆云六祖闻诵《金刚经》而始悟道,又从诵经者那里得知黄梅有五祖弘忍大师,于是慕道,辞亲而行,自无途中耽误之理,《坛经》卷初也并无中途至曹溪停留之事。况且若谓六祖得法前便有能析《涅槃经》义的功夫,并有佛理非取文字的高论,那就未免太离奇了。一个目不识丁的樵夫听人诵了几句《金刚经》,便会一下悟道,会讲析从未听过的《涅槃经》义,很难令人置信。故此说可能是误传,不如曹溪原本等认为此事在得法之后可信。
洪修平从相反的角度对此作了解释:
我们认为,《曹溪大师别传》虽然有许多谬误,但有些记载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就惠能见弘忍之前的经历而言,“不识文字”的惠能虽然在佛学方面有一定的天赋,但从他后来初见弘忍时对佛性所发表的一番见解,以及在踏碓八个月后写出的直契心性而令众人叹服的偈颂等来看,与其说他过去从未接触过佛法,不如说他已有过学佛的经历,特别是对《涅槃经》已有了一定的体会。因此《别传》的记载似乎比《坛经》所说更符合人物思想发展的逻辑,或许也更接近事实,因而也更可信些。正因为此,所以《景德传灯录》与《宋高僧传》都采取了《别传》的说法,只是把惠能遇刘志略和为无尽藏尼说《涅槃经》等事都记为发生在礼拜弘忍的同一年。后来的契嵩和宗宝所改编的《坛经》也都采纳了这部分内容,不过又都把时间移到了惠能黄梅得法回至曹溪以后。[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