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秀受具之后到五十岁之间的历史不详,可能这段时间主要是“锐志律仪,渐修定慧”,一方面钻研律学,一方面修习禅法。《大通碑》谓其精“四分律仪”,然不会是在江南游学时所习,因为其时南方盛行十诵。从年龄上讲,他有可能当道宣(596-667)的亲传弟子,然其受具的洛阳天宫寺却是相部宗的根据地,法砺亲传弟子昙光曾住锡天宫寺,因而其所宗更有可能是相部律。
据《大通碑》,神秀五十岁时始至黄梅从学五祖,苦节为务,服勤六载,深得法要,为五祖门下大弟子,颇受赏识。然《传法宝记》却称其“至年四十六,往东山归忍禅师,一见重之,开指累年,道入真境,自所证,莫有知者”。其实《传法宝记》所说,不过是为了让神秀成为五祖门下资格最老的弟子,言其在五祖初开法时便来参礼。五祖于永徽二年(651)四祖灭度后始正式开法,其时神秀恰好四十六岁。五祖名闻天下,是在其开法数年之后,不可能是在其初住东山时,故应依《大通碑》。
神秀可能是在永徽六年(655)或次年到达黄梅。虽然他是学识渊博、有一定声望的学僧,却不摆架子,甘愿服勤六载,不分昼夜,是以颇为五祖所重,叹曰:“东山之法,尽在秀矣。”又“命之洗足,引之并坐”,隐然有付法之意。在这种情况下,神秀却“涕辞而去,退藏于密”,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杜继文认为是被官方强令迁适,道是“永徽四年(653),浙江发生陈硕真起义,官方牵连的面极大,江左沙门受到普遍打击。神秀在弘忍门下服勤六年,即被强令迁适,可能与此事件有关”[2]。
神秀的含泪而行肯定与官方的不容有关,然不一定是受陈硕真事件的直接影响,因为神秀辞别时已在龙朔元年(661),上距陈硕真起义已经多年。杜继文已经指出,负责平定陈硕真起义的崔义玄原任蕲州刺史,对道信一系颇为尊重,是以弘忍门徒不应直接为此受牵连。然历代朝廷都对私度僧人严格控制,神秀虽然出家多年,却依然是一个未经官方正式批准的私度僧人,没有合法地位。弘忍在东山聚集徒众千人,为首者却是一个私度僧人,这不能不引起官方的猜忌。是以神秀的远遁是必然的、不得已的。
据第五章,弘忍大师可能由于帮助解州城之围而受到朝廷的怀疑,是以高宗于显庆五年(660)两次下令迎请五祖入京,名是供养,实是胁迫。五祖对此断然拒绝,因而受到来自官方的巨大压力,五祖不得已,便于龙朔元年(661)付法于惠能,并解散僧团,令诸弟子分化一方。五祖虽然遣散弟子,以释朝廷之疑,然而其弟子还是受到迫害,作为教授师的首座大弟子神秀更是首当其冲,不得不“涕辞而去,退藏于密”。
还有一个原因,神秀虽然学问渊博,却是一个比较传统保守、创造性不足的人,只知谨守上代教法,不敢发挥己意,因而在呈偈比试中落了下风,未能得到祖位。这一事件对他的信心打击很大,自觉无颜再留在东山。
神秀离开东山后,远遁荆楚,过着一种半隐遁、半逃亡的生活。《传法宝记》称其“后随迁适,潜为白衣,或在荆州天居寺,十所年,时人不能测”。大概刚开始时,他被迫佯装还俗,外示白衣,内服法服,后来风声稍松,便住荆州天居寺。直到仪凤年中(677-679),“荆楚大德数十人,共举度住当阳玉泉寺”,自此他才取得“名在僧录”的合法僧人的地位。
神秀仪凤中正式开法之后,影响迅速扩大,学众如云,往来成市,其声势超过了道信、弘忍之时,因而引起了朝廷的重视。久视元年(700),武则天迎之入京,亲加跪拜,一时尊荣,无能过之,然而这并非神秀本意,他“屡乞还山”,终不得许,最后还是终老于洛阳天宫寺,卒赠“大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