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景龙二年二月三日中夜,禅师忽而命门弟子等谓曰:“惊波洋洋,即生而亡;人代汤汤,共斯为常。无依缘报建缘,报谢缘灭。二百之后,当以驿以山,无庵无庙。深以林莽,因之野火,寻焚而灭。惟吾之初愿也。掺必化之器,运不停而寄,欲议恒久,终古无有。凡百尔众,勿违我言。”越五日将尽,□□万回大师自京驰寄披纳,宣意相喻。至八日,乃阖户去人,卧胁累足而灭。询诸耆宿,盖云禅师生于大随开皇四年,灭于有唐景龙二年,春秋得百有廿余岁矣。□□隐其灵通,圣道遗其岁时,故莫得实其报龄也。呜呼!人生如电,随风将尽,即风如我,随电皆空。三界共然,前后相莅;五运恒矣,往复何穷。惟圣灵常存,随感宣应,从游者不能尽造,希声者不能毕闻。门人之间,故有百身请代、啜血穷恋而不得者。既而绝息擗地,推膺呼天。覆载为之杳冥,川岳为之震动。蚁有号吼,鸟亦悲鸣。主君辍朝,可其付托;侯王哀赴,侑以礼仪。道远惟光,敬久弥福。嵩岩焚余,起幽灵之塔;滑城化渐,置招提之寺。且复罄金资福,广济度人。灵泉涌溜于道场,瑞气结文于林顶,异虹奇鸟,首末连见,同感盛贤之去也。
以予度禅师之至,采禅师之事。性□法力,身发法光,美以里仁,安不择地,迹□蹇而□泰,智由下而转高,斯固道以生知,德惟天纵者也。以为教必称师,是有双峰之学;贞不累俗,自有独鉴之美。形骸外物,聚散均于容尘;精神内凝,肉骨皆为舍利。
至人心洞于存没,胜被于师资,一为圣胎,一为僧宝。是以弟子慧远者,袭明承庆,演末裕源,东传之法而载极乎天,北流之妙而不坠于地。今也其没,苍然何归。同学等行出高标,业精深寂,永慕师道,长怀友风。缘幽石以形言,向遗履以投体。式资墨客,而扬德馨。辞曰:
水实精鉴,激风而扰;心实澄恬,触境而挠。
浑回者理,定以之清;沄沄者心,慧以之明。
定复伊何,清照万有;慧复伊何,明彻重垢。
是训是学,惟德惟师;狂象调伏,情马依羁。
我自贞净,勇超禅定;徧朗珠髻,大圆心镜。
不袭俗谛,慈王真如;万法都脗,五蕴何储。
堂堂如月,光流不极;抚照余晖,耴拾无得。
众所瞻仰,香光晓色;□乐相望,清明识度。
逮时而没,即心奚退;忧花疚怀,摇扬如□。
师徒齐致,离会同然;永痛斯日,载奉何年。
解吾人之愠,妙觉常存;化吾人之道,净戒弥尊。
勿信世相,但等浮云。
建塔僧破灶刊。开元十五年十月廿一日建。(石刻)
(按此首较多二百三十余字)[1]
此碑是有关道安生平思想的最可靠、最原始的资料,而《宋高僧传》卷十八《唐嵩岳少林寺慧安传》也是重要的补充。此碑现有三个版本,除前引外,还有《全唐文》卷三百九十六、《金石萃编》七十七两个版本,但上引最为完整。
据此碑,大师法名道安,僧传称慧安,当为后世误传,生于开皇四年(584),僧传、《传灯录》则称开皇二年(582)。他弱年师问,出家很早,僧传称文帝十七年(597)时条括天下私度僧尼,以其本无名姓,看来他已经出家,不过属于私度僧,故而亡入山谷。大业之时,他业已成为名僧,德声闻于周郑,看来当时他主要活动于中原一带。大业中,炀帝开通济渠,征发夫丁,饿殍相望,他托钵化缘,救济存活者很多,炀帝闻之,诏请供养,他则潜入太和山。等到炀帝大业末年游历江都、天下扰攘之时,他则登衡山,于衡岳寺行头陀行。他于天下纷扰、兵火战乱之际,冰雪其操,松柏其志,并且尽最大能力减少伤亡,故立功华阳,解决边难,具体事实已经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