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能的自性理论是受五祖的传授和启发而建立的,其意义非常巨大,标志着禅宗理论上的成熟和完善,并为后世由理到行准备了条件。禅宗以心传心,所传之心当然是智慧真心,慧可、道信称之为本心,弘忍、神秀称之为本真心、真心。但清净本心如何与当下自心联系起来呢,弘忍或称此心为本心、自心,强调此心非由外得;而是从生处心,但此心又不是我见妄心,不是情识人心,真心妄心不可相混。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六祖便用自性说明此心,一方面表明是众生自有本有,非由外得;一方面表明是真净之性体,非是杂染外相。自心生起正见,便是自性本心,自心邪见炽盛,便是烦恼妄心。心悟即心成性,心迷性即是心。自心迷悟是问题的关键,染净在于迷悟,解脱流转亦在于迷悟,故智慧的开悟对于禅修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六祖多次强调迷悟的意义和作用,如言“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迷人渐修,悟人顿契”等,如此将一切染净诸法都归于一心,此心起用而生诸法,心迷则生染法,心悟则起净法,这是禅宗的根本思想。六祖认为,“一十八界,皆从自性起用,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起十八正”,神秀则云:“自心起用有二种差别,云何为二?一者净心,二者染心……净心恒乐善因,染体常思恶业”[1]。六祖以定慧为一心之体用,定是慧体,慧是定用,体是本体本性,是本,用是由本体派生之作用,是末,但二者恒常相即,相互决定,虽有体用本末之别,而不可以轻重论之。慧者无定,即成散乱知见,为世间干慧;定若无慧,即入死寂空定,便成无情。用无体不立,体无用不活;用离体则散乱,体离用则不显。前人多言由本生末,由体起用,故述从戒生定,由定发慧,六祖则为三学同归一心自性,并无次第之分,故反其道而言之,认为定慧一体无别,不惟从定可以发慧,而且从慧可以生定。心无智慧,邪见炽盛,如何能入正定?心自开悟,一念不起,自然心常在定,无有出入。定本心定,长坐不卧,身止不动,只是身定外定,不是内定心定。因此须以用显体,由慧生定,藉教(智慧言教)悟宗(神定心宗),明心见性。
六祖这种染净在于迷悟的思想亦是继承上代而来,《杂心论》卷十一有“正解涅槃路,邪惑生死径”之语,慧可亦言“本迷摩尼为瓦砾,豁然自学是真珠”,迷则摩尼是瓦砾,悟则瓦砾是真珠,三祖僧璨言“迷生寂乱,悟无好恶”,道信亦引智敏禅师训云“一解千从,一迷万惑”。六祖继承并发展了这一思想,指出定慧体用相生相即,并大大深化了对体用关系的认识。
六祖倡言自性是佛,标志着禅宗理论上的成熟。自性是佛是道信心即是佛理论的发展,六祖进一步证真之心,非离妄心之外别有真心,自心离念即是本心真心,自心分别则是妄心染心。如此就将本心真心与当下现实之人心结合起来,二者本来一心,一体非二,迷时则是人心,悟时则是佛心,心迷本心即是妄心,心悟妄心即是本心,心性本净,而有迷悟之用,若主开悟,自知本心,则见性成佛、顿成佛道。自性是佛义还继承并发展了慧可自度自修、自成佛道、精诚内发的思想,众生自性具足,无欠无缺,自心识取自性,则自成佛道。迷悟染净全在自心,他人无法替代,自知自见,自修自悟,方是解脱之路。
自性是佛,万法具足,故不须外求,任心即道。惠能发展了道信、僧璨任性自然,逍遥合道的思想,强调自性具足,自由自在,不用观心看净,不用持戒坐禅,皈依自性三宝即是持戒,自心不动即是禅定,故不断烦恼,不修佛法,染净俱不立,顿悟顿修,无有渐次。烦恼本无,无物可断;佛法本有,不用修证。但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便可顿成佛道。见性之人,去来自由,任运即是,无须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