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性,原指万法之本体真如所独具的一种不动不变、不生不灭、无内无外的超越时空的本性,故云一切法无常、无我,故无自性。又因万法是真如的变现,自性作为真如独具之特性又演变为诸法的特性,如水之湿性、火之暖性。六祖所言之自性则同时涵盖两种意义而又化解、超越了两种意义进入不可思议的境界,此时自性亦是非自性,是对自性本身的消解,同时也是自性最高的实现。因而六祖之自性便是一合空有而又一泯空有的非自性的真实自性,便是大彻大悟的佛,是佛与众生、天堂与世间的无分别的合一。
“自性是佛”是六祖说法之真意,是六祖的宗旨,这一宗旨集中体现在大梵寺所说法上,而且表现在全部《坛经》中,可以说六祖所说一切法都是“自性是佛”的体现,而六祖之后的禅宗一直是这一意旨的发展和展现。理解“自性是佛”必须先“识自本心,见自本性”,若不识自性、万劫觅佛不得。那么如何识取自性呢?不用心,不着意,不内觅,不外求,只念自己,此时心中无他,自然无内外之念,心无内外,自然超越了空间;当此之时,无前念,无后念,无前后则无生灭,自然超越了时间;只念自己时,心不在有无,亦无色空之念;只念自己时,心自无他,自然亦无“自己”之念,如此亦在完全肯定自己时完全消解了自己。如此超越时空、不在有无、非自性的自性便是真正的自性,识此自性便可自然得悟。
“自性是佛”之旨使以往的佛学经义焕然一新,成为具有新意和生命力的理论。如六祖在讲般若时讲到“自性般若”,认为“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学人“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这种“自性般若”便是人人皆具的本觉之心,禅宗之传心,即是指此心。“自用智慧常观照,故不假文字”,这种本觉之心具有非文字所能表达的超常智慧,即是佛家的真慧,故不可以文字传达。“自性般若”是众生成佛的根据和结果,也是成佛的法门和工具,只有回向识取自性般若才能真正成佛,若向外求取,只能得到世俗的知见和智慧,反成障道因缘。
六祖在为大众解释功德净土时提出“身中净土”。使净土教义有了全新的意义。他认为染净不在东西,而在于迷悟。心迷则所遇皆是秽土,心悟则所处皆是净土。迷人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自生东西净染之分别,此心早已自污,此身亦自在秽土,如何能生西方净土!如若识取“自性西方”,自净其身,即身无秽恶,则能达至身中净土,西方即在眼前,当体即是西方,何用外求西方呢!六祖的“身中净土”“自性西方”破除了当时中国人对西方世界和外在的弥陀的迷信,引导大众自信自爱,自净自悟,从理论上深化和体现了“自性是佛”义,也从实际上有利于时人的思想解放和觉悟。
六祖讲到戒定慧时亦联系自性。他认为“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乱自性定,心地无痴自性慧”,如此戒定慧都变成了内在的自身的意志和境界,不再是外在的约束和追求的目标。此时戒定慧皆归于自心的起用,自然没有了时间上的次第和意义上的分别。“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因此定慧一体无二,自然无先后之分。即慧之时,心无动静生灭,自然常定;即定之时,心无分别障污,自然常慧。又云“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无念者,于念而无念”,“无相者,于相而离相,”于一切境,念念不住,即是无住。可见六祖之无念并不是单纯的摄心凝心,百物不思,不是离念而无念,而是于念而无念,亦即体知念自性非念,故念而无念,此即自性无念。无相无住亦同此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