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知传法偈语非假,再从曹溪原本惠能偈语分析他早期对佛法的理解。惠能偈是针对神秀偈而作的,一方面展示自己的理解,一方面对神秀之失进行了批评。神秀偈前两句说明身心的清净本性,但两个比喻还是有着了清净相之嫌。菩提树、明镜台虽然明洁,但皆有色相。更有问题的是,此两句将身和心分别开来,虽顾及行文之便,然却是自生分别,有此分别心,清净本体早已受染,再拂拭又有什么用呢?下两句是讲对清净本体的保任,言修行功夫,但同样是把清净本体与色尘分别开来,心生染净念,如此保任,也未必真能使心不受染污。因此神秀偈的问题关键是多了一个分别心,将色和空、染与净视为两般,故有除染布净、遣色显空之渐修之道。有此分别心,净已不成其为净,空也不成其为空,清净本体已成染污之心,以此染污之心得悟如何可能,以此染污之心修行更有何益?
惠能一看便知问题所在,其偈前两句便消除了身心、染净、色空之分别,明示空即是色,菩提、明镜当体即空,非有离空之外的色相(净相亦色相),菩提、明镜亦自无别,因而并无身心之分。菩提、明镜(空)本即是色,不必假树和台来显其色相。这两句说明诸法自然空寂,是本然境界。后两句明色即是空,“本来无一物”,说明物本非物,物本是空,离色之外无别空。本无一物、一法不立之时,自然一法不舍、万象全收。此时色空一体、染净一如,佛即是我,我即是佛,自然得入诸佛境界。当此之时,又何来能染本体之色尘,又何有能被染污之本体?因此反问“何处有尘埃”。“惹”,敦煌本、两卷本作“有”。若作“有”,“何处”则是地方、空间义;若作“惹”,“何处”则专指清净本体,与前句衔接。“惹”是招致、沾染之义,故更贴切。后两句是一种修行境界,是通过人的悟道、实行达到的。如此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色空平等无二,自然无色空之念,由是深得般若空宗之真谛,表明六祖得法前已经通过自悟彻透了如来清净禅之妙义。
这一偈语体现的思想与后来“迷则佛是众生,悟则众生是佛”是完全一致的,后者则突出了修悟法门(用)的特点,是对前者的发展。“佛是众生”(空即是色)是作为命运的必然,是支配众生的规律,但这种客观的、必然的命运只有在众生迷时,即对之不能理解时才是一种支配人的力量,一旦转迷为悟,则“众生是佛”(色即是空),众生理解了自己的本源,就使本源不再是本源了,众生自己就成了本源,成了完全自由的存在,那种客观的必然的命运便成了众生自己的意愿和选择,成了众生能够自由支配的东西,也就是成了众生的自由意志。此时佛与众生的因果关系、本末关系已经消解了,因而佛与众生的分别也就消失了。这时众生就成了大彻大悟、无所不能的佛了。这与“悟则转法华,迷则法华转”同理。
上述六祖的前期思想已是极为深刻、人所难及了,但还是对前人所述的理解,六祖自己所独创之宗旨则是在受到五祖传授和启发之后产生的,这就是“自性是佛”。六祖闻五祖讲《金刚经》至“于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大悟,方知“一切万法不离自性”,又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还称“吾所说法,不离自性”,表现了他对“自性是佛”之义的深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