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诀》还体现了六祖自由解经、“六经注我”的风格。如谓“善男子者，平坦心也，亦是正定心也，能成就一切功德，所往无碍也。善女子者，是正慧心也。由正慧心，能出生一切有为功德也”（善现起请分第二）。对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既有合乎原文的无上正遍知之说，又谓“阿者，心无妄念。耨多罗者，心无骄慢。三者，心常在正定。藐者，心常在正慧。三菩提者，心常空寂”（无得无说分第七）。又释梦幻泡影，“梦者是妄身，幻者是妄念，泡者是烦恼，影者是业障”（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如此解释显然是自由发挥，不拘文字。尤其有趣的是对四相的解释，具有多种，“迷人恃有财宝、学问、族性，轻慢一切人，名我相。虽行仁义礼智信，而意高自负，不行普敬，言我解行仁义礼智信，不合敬尔，名人相。好事归己，恶事施人，名众生相。对境取舍分别，名寿者相。是为凡夫四相。修行人亦有四相。心有能所，轻慢众生，名我相。自恃持戒，轻破戒者，名人相。厌三塗苦，愿生诸天，是众生相。心爱长年，而勤修福业，诸执不忘，是寿者相”（大乘正宗分第三），“无我者，无色受想行识也。无人者，了四大不实，终归地水火风也。无众生者，无生灭心也。无寿者，我身本无，宁有寿者”（正信希有分第六），“菩萨若见有众生可度者，即是我相。有能度众生心，即是人相。谓涅槃可求，即是众生相。见有涅槃可证，即是寿者相”（究竟无我分第十七），“如来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是真我见。说一切众生，有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是人见。说一切众生，本无烦恼，是众生见。说一切众生，性本不生不灭，是寿者见”（知见不生分第三十一）。这充分体现了六祖自由转经、不为经转的精神。
已有学者指出，此经前序及正文有些内容与神会一系的说法相近，可能与之有关（参见何照清文）。文中更有多处言及无相无生之理，又强调无相布施等，其说与玄觉《永嘉证道歌》颇近，也有可能和强调无相无生的《金刚三昧经》有某种关联。
诚然，《口诀》肯定不会全属六祖所述，其中有后人的加工或误置。如“真语者，说一切有情无情，皆有佛性”（离相寂灭分第十四），与禅宗之说不合，因为六祖明言“无情无佛种”，然“无情”二字，也有可能是衍文。一是下文实语者、如语者都是说有情众生，二是其前亦谓“知者，知一切有情，皆有佛性”（善现起请分第二），全篇都在讲有情众生的解脱问题，而“无情有性”义未见有说。至于其释无念与神会说不合，是因为神会对六祖无念说理解有偏，《口诀》之说则无误。
总之，将《口诀》作为理解六祖思想的补充资料是可以的，但不能过于强调其价值，惠能思想的真髓肯定在《坛经》，这是不必怀疑的。作为《坛经》的必要补充，《口诀》的价值应当引起重视，其中真伪精粗尚须进一步地研究。
[1] 神秀：《观心论》。
[2] 元晓：《金刚三昧经论》，中卷，见大正藏，34册，976页下。
[3] 石峻等：《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第2卷第4册，98～99页，北京，中华书局，1983。
[4] 何照清：《惠能与金刚经解义》，载《中国佛学》，第2卷第2期。
[5] 何照清：《惠能与金刚经解义》，载《中国佛学》，第2卷第2期。
[6] 《曹溪南华禅寺建寺一千五百周年禅学研讨会论文集》，2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