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惠能大师是中国佛教史上最具创造力的思想家,他将中印两国文化的精髓融为一体,独创了一个崭新的富有特色的佛教思想体系,其理论既有创造性,又特别具有超前性,每个时代都能从中汲取符合当时需要的精神营养。在提倡和谐精神、建设和谐社会的今天,六祖的和谐思想和实践同样是不可缺少的思想资源。
一、心量广大如虚空,世界万物无不容
要想建设和谐社会,就必须相互包容,而要做到相互包容,就必须心量广大,胸怀宽阔。六祖倡导摩诃般若波罗蜜法,强调要有一颗大心,认为大心才能包容一切,大心才能获得解脱。他指出:
何名摩诃?摩诃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嗔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诸佛刹土,尽同虚空。世人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静坐,即著无记空。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亦不染著,心如虚空,名之为大。故曰摩诃。[1]
六祖把摩诃解释为心大,这是一个创造性的解释,抓住了其本质。因为这个大不是有形的大,不是庙大,不是佛大,不是楼大,而是无形的大,是心量的广大。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庙不在大,有佛则名,这个佛也不是金石之佛,而是活的佛,是心中的佛。如今社会则反其道而行之,大学不去培养大师,而忙于建造大楼,不去追求高水平、大气象,而是追求大规模,校园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投入越来越高,水平不能说越来越低,效益却实实在在越来越低,产出与投入越来越不成比例。佛教界似乎也学会了这一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看谁的庙建的最大,看谁的佛塑得最高,相互攀比,可惜弄错了方向,往往是外面的佛越来越大,里面的佛越来越小,排场越来越大,心量越来越小。
有形之大往往会助长人的贪欲,使人相互攀比,相互争夺,加剧社会矛盾,引发社会冲突,在这方面的比较和追求有很大的负面作用,不能一味提倡,无形之大、心量之大、胸怀之大、志气之大才是应当追求的目标,这方面越大,相互矛盾就越少,彼此理解就越多,社会就越和谐。
要想做到心量广大,就必须心如虚空。一是因为虚空没有边际,没有上下大小,没有内外方圆,无色无碍,虚空代表无限大,不可度量,是真正的无限。二是由于虚空没有分别心,没有价值判断,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美无丑,也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情绪。人一生分别,就有善恶是非,就会执著于为善去恶,心量就小了一半,而且往往会只认同和自己立场利益相符合的一部分,这一部分占的比例事实上很低,因此世界的一大半都是拒斥的对象,心中所能容纳的只有很小的一块,心量自然变得很小。只有心如虚空,无所分别,才能广大无边,无所不容。
心量是大是小,最主要的标准就是看其包容性如何。真正的大心,就是能做到无所不容,无论是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等自然万物,还是世间的善人恶人、是非美丑等社会万象,都能含容包举。尤其是对社会百态,能做到于善不取,于恶不舍,对于善人善事不执著,对于坏人坏事不舍弃。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能不能包容,这更是衡量人的心量大小关键。党同伐异是人的本性,对于自己不喜欢、甚至和自己有仇的人如何相处,可以体现人的修养高低。老子主张以德报怨,孔子则对此表示反对,主张以直报怨,以为假如以德报怨,则无可报德,可见孔子及其所代表的儒家分别心还是比较重。六祖发扬佛教的根本精神,主张无怨无亲,无善无恶,心无分别,因此也无所谓报与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