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三年,秀和上在京城内登云花戒坛上,有纲律师、大仪律师,于大众中借问秀和上:“承闻达摩有一领袈裟相传付嘱,今在大禅师处不?”秀和上云:“黄梅忍大师传法袈裟,今见在韶州能禅师处。”秀和上在日,指第六代传法袈裟在韶州,口不自称为第六代数。[16]
这表明长安三年(703)时神会就在长安,且长期追随秀师。
神会到京后广学多闻,知见大增,或其习五经、寻庄老当于此时。二十二岁神龙元年(705)时于长安正式受戒。其时神会游学于两京一带,但因秀师在内供养,便有请益,亦多不便。神龙二年(706)秀师圆寂,神会自觉无可依止,追思秀师令从惠能受教之语,便于景龙初年(707)再次回到曹溪。
《宋高僧传》本传记载神会见六祖时问答之语与诸书所载皆异,且其说不似一个十四岁的小沙弥所言,其实这是神会复归曹溪时与六祖的问答。
《宋高僧传》云:
及见,能问会曰:“从何所来?”答曰:“无所从来。”能曰:“汝不归去?”答曰:“一无所归。”能曰:“汝太茫茫。”答曰:“身缘在路。”能曰:“由自未到。”答曰:“今已得到,且无滞留。”[17]
神会自云无所从来,一无所归,则不来不去,同乎如来。六祖恐其坠于虚寂,故云汝太茫茫,无立足处。会曰身缘在路,意为人身无常,流行不息,修行不已,何敢止足。祖曰你没个休歇处,是由未到曹溪,若到曹溪,万缘放下,一切自在。会答蒙师指授,今已得到曹溪,虽到而不敢滞留,若有滞留,即非得到。
经过数年的磨炼,神会已成熟起来,对佛法的理解亦非儿时所能比。故一经六祖点化,便顿明心要。神会之意,仍在于无住为本,故云无来无归,身缘在路。六祖欲令其更进一步,故暗示其只知无住,还是未到曹溪,若知自性本来是佛,便可任心自在,随处立足。神会于此有省,才知自性本然是佛,性本无住,由是真得无住。六祖见其已悟,故加以印可。
神会二至曹溪,似乎并未待至六祖去世才离开。僧传云其“居曹溪数载,后遍寻名迹”,实践了其“今已得到,且无滞留”的主张。对于神会后半生的经历及贡献,前人论之已详,但神会后人及近代胡适等对神会的贡献和地位多有夸大,直认为神会是六祖嫡传弟子,甚至是《坛经》作者[18],有违史实,不可不辨。神会后人尊之为七祖原不足怪,但其说未必出自六祖,亦未必得到南宗门下公认。关于神会为六祖嫡传的最重要的证据是所谓二十年预言。
据《敦煌新本六祖坛经》:
上座法海向前言:“大师,大师去后,衣法当付何人?”大师言:“法即付了,汝不须问。吾灭后二十余年,邪法缭乱,惑我宗旨。有人出来,不惜身命,定佛教是非,竖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传。”[19]
此二十年预言唯见于敦煌本《坛经》,其原型则是神会自造的四十年预言。
据《南阳和尚问答杂徵义》:
至先天二年八月三日,忽告门徒曰:“吾当大行矣。”弟子僧法海问曰(曰字衍)和上曰:“以后有相承者否?有此衣,何故不传?”和上谓曰:“汝今莫问,以后难起极盛,我缘此袈裟,几失身命,汝欲得知时,我灭度后四十年外,竖立宗者即是。”[20]
神会自以为是六祖嫡传,但却总是含糊其辞,不敢明说。“远法师问:‘能禅师已后,有传授人不?’答:‘有。’又问:‘传授者是谁?’和上答:‘已后应自知。’”[21]然其云“能禅师是的的相传付人。已下门徒道俗近有数万余人,无有一人敢滥开禅门。纵有一人得付嘱者,至今未说”[22],显然仍在强调代付一人的传统,明言六祖确有付嘱弟子,但又不直说是谁。而其更说“菩提达摩南宗一门,天下更无人解。若有解者,我终不说”[23],这就是说自己独得南宗法要,为六祖之嫡传,禅门之七祖,自有为天下学道者“定其旨见”的责任。